沈晚晴盯著桌上那張獲獎證書。
紅底燙金，"市級幼教美術展一等獎"幾個字在燈光下發亮。
趙園長親自把證書翻過來給大家看，手指按在落款處。
"小沈，看見了嗎？咱園今年就靠這個撐門面。劉老師辛苦了，大家鼓個掌。"
全桌八個同事看著沈晚晴。
她張了張嘴："趙姐，這個方案其實。"
沒說完。
"別爭了。"趙園長笑呵呵地打斷，"報名表上寫的就是劉老師的名字，評委認的也是她，功勞這東西別分那么細。"
同事林瑤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腳。
"晚晴姐，你得說清楚，那二十三個孩子的作品是誰帶的。"
沈晚晴咽了一下。
"趙姐，美術展的課程方案、素材采購、全部二十三個孩子的作品指導，都是我做的。劉老師只是幫忙把材料送去了會場。"
話說出來，她吐了一口氣。
手機在兜里震了。
屏幕亮起。
來電顯示：陳澤。
她劃開接聽。
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：
"沈晚晴，趙園長給我發消息了，說你在聚餐上跟同事爭功勞，情緒很不穩定。是不是又犯病了？"
沈晚晴捂著手機往包間外走。
走廊燈管嗡嗡作響。
她靠在消防門旁邊。
"陳澤，我沒犯病。"
"趙園長說你聲音都變了，還據理力爭。你忘了上次在**那兒怎么發作的？"
沈晚晴深吸了一口氣。
腦子里開始默數。
一，二，三。
"那次是因為你摔了杯子。"
"我摔杯子？是你自己失控打翻的，在場的人都看見了。沈晚晴，你這個病最大的問題就是發作的時候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發作。"
她閉了閉眼睛。
上次在她爸家吃飯，她只是說了一句"陳澤，你最近是不是很晚才回家"，他噌地站起來，桌子一撞，紅酒杯滾到地上碎了。
所有親戚看著滿地酒漬，又看著她。
陳澤一臉疲憊地說："她又發作了，醫生說不能受刺激。"
她站在原地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紅酒在地磚縫里蔓延，像血。
"沈晚晴？你在聽嗎？"
陳澤的聲音把她拽回來。
"在聽。"
"回去跟同事道歉。就說你剛才情緒不太好，話說重了。然后找個理由早退，回家吃藥。"
"我今天的藥已經吃了。"
"加一粒。柜子第二層，藍色瓶子。"
手機掛斷。
沈晚晴盯著黑屏看了幾秒。
包間門開了。
林瑤探出頭來。
"晚晴姐，沒事吧？"
"沒事。"
"你老公？"
"嗯。"
林瑤把嘴里的吸管拽出來咬了兩下，又塞回去。
"他怎么知道你在聚餐上說話了？"
"趙姐給他發的消息。"
"趙姐？"
林瑤聲音拔高了半截。
"你說話還得跟你老公報告？她憑什么？"
沈晚晴拉了拉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工牌。
"陳澤跟趙姐說過，我情緒不穩定的時候需要有人提醒他。趙姐是好意。"
"好意個屁。"
林瑤把吸管嚼扁了。
"晚晴姐，你老公管你管得也太離譜了。你連在自己單位說句話都不行？"
沈晚晴沒接話。
她推開包間門。
趙園長正給劉老師倒酒。
看見她回來，笑了笑。
"小沈，沒事吧？"
"趙姐，剛才是我不好，情緒沒控制住。"
她微微鞠了一下躬。
"劉老師辛苦了，獎是你領的，功勞當然算你的。"
趙園長滿意地點頭。
"這就對了嘛，一個團隊，別分你我。"
劉老師端著酒杯，笑得很甜。
"晚晴姐別放心上，下次有機會咱們一起報名。"
沈晚晴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林瑤在旁邊戳她胳膊。
"你這是干什么？那二十三幅畫是你一筆一筆教的！你對著每個孩子講顏色講構圖，嗓子都啞了三天！"
"別說了。"
"憑什么別說？"
"林瑤。"
沈晚晴看著她。
她沒辦法跟林瑤解釋為什么自己不能生氣。
每次她一生氣，陳澤就說她犯病了。
每次犯病，就要加藥。
每次加藥，她整個人昏昏沉沉好幾天，連班都上不好。
她的奶奶，六十三歲那年從療養院的窗戶摔下來。
陳澤拿著那份基因檢測報告對她說："你身上有這個基因，控制不好就會變成***那樣。"
她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