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才把婆婆從火車站接到我們云江市的家里，丈夫趙建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出急慢，像一張蓋好章的紙，直接壓在我臉上。
“林晚，下午三點去市三院精神科復查，別鬧。”
我握著手機，手背被塑料袋勒出兩道白印。
三年來，趙建國穿著我買的西裝，開著我爸留下的車，住著我收拾出來的家，對外卻說我情緒不穩，天天幻想自己有樓收租。
現在，婆婆前腳剛進門，他后腳就把精神科的號掛好了。
客廳里，婆婆劉翠蘭正打開行李箱，把一包包土雞蛋往我冰箱里塞，公公趙德貴翹著腳看新聞，我丈夫趙建國在電話那頭語氣平穩，像是在通知單位里一個不聽話的小職員。
只有我一個人清楚，茶幾抽屜里那份診斷意見，是他托人做的假東西。
而我口袋里那個黑色存儲盤，裝著他這些年最怕見光的賬。
我說：“趙建國，你確定要我去？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林晚，我這是為你好。你最近病得越來越重，連我媽剛進門，你都拿那種眼神看她。”
婆婆立刻接話：“建國，是不是她又發作了？我看她一路上就不對勁，問她房子是誰的，她半天不吭聲。”
我看著她把雞蛋塞滿我剛擦干凈的保鮮盒。
“媽，那是裝生鮮的盒子。”
劉翠蘭手一頓，嗓門拔高：“你嫌我臟？建國，你聽見沒有，她現在連我碰一下冰箱都受不了。”
趙建國嘆了口氣：“林晚，別刺激我媽。三點，我來接你。”
我問：“誰陪你去？”
他像早就等我問。
“周局家的女兒也在那邊辦事，順路。”
婆婆馬上笑了：“周小姐人好，前幾天還給我買了羊絨圍巾。哪像有些人，嫁進趙家三年，連句媽都叫不甜。”
我把塑料袋放到餐桌上。
里面是我早上排隊買的降壓藥，劉翠蘭來的路上說頭暈，我繞了三條街給她買。
她看都沒看，轉身從行李箱里摸出一條嶄新的圍巾，往脖子上一搭。
“建國，你讓小雅別等太久。人家局長家姑娘，哪能跟這種人耗。”
我說：“原來今天不只是復查。”
電話里安靜兩秒。
趙建國說：“你別胡思亂想。”
我盯著茶幾抽屜。那里面有一張印著市三院章的紙，紙上寫著我有被害妄想傾向，建議住院觀察。
那張紙，是昨天晚上趙建國親手放進去的。
他以為我睡了。
他不知道，我那晚在陽臺上站了整整兩個小時，看著他把紙塞進抽屜，又給人發了條語音。
他說：“手續先備著。她一進去，房子和車我來慢慢處理。”
我對電話說：“好，三點見。”
趙建國松了口氣：“你乖一點，別在醫院亂說話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婆婆瞥我一眼：“早這么聽話不就行了。女人嫁了人，腦子就該放在丈夫身上，別天天想那些不著邊的樓啊房啊。你有幾套破出租屋，也不夠給建國丟人的。”
公公趙德貴咳了一聲：“少說兩句。”
劉翠蘭把圍巾摘下來疊好，放進我家的主臥衣柜。
“我說錯了嗎？她要真有本事，建國現在還只是個副科？周小姐隨便跟她爸提一句，建國的位置就不一樣。”
我走過去，把衣柜門關上。
劉翠蘭立刻抓住我的手腕：“你干什么？這房子是我兒子家，我放件衣服還要你點頭？”
我抽回手。
“這間臥室，我不喜歡別人亂放東西。”
她坐到地上，拍著大腿喊：“建國啊，你快回來看看，你媳婦要把你親媽趕出去。”
鄰居門外有腳步聲。
趙建國的電話又打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林晚，你是不是非要讓我難堪？”
我問：“誰難堪？”
他說：“我媽年紀大了，你讓她坐地上哭。樓上樓下都聽見了，你知道他們會怎么說我嗎？”
我看著地上的劉翠蘭。她哭聲響，眼里沒水，手還護著那條羊絨圍巾。
“他們會說你孝順。為了親媽，下午送老婆去住院。”
趙建國沉聲：“你又開始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他說：“三點之前，把***和結婚證帶上。醫生要核對資料。”
我問：“還要什么？”
“房產證也帶上。”
客廳里的哭聲停了。
劉翠蘭抬頭看我，眼神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