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子是大學撿的，養了七年，只跟我親。
趙初曼每次來都蹲地上逗它，說等她好了給貓織毛衣。
上輩子端午節，她敲我的門。
我開了。
她臉色不對。我知道她狀態又不好了。
我沒趕她。
她吃不下藥那三個月是我盯著她吃的。
她鬧著要跳河那次是我把她從欄桿上拽下來的。
那天我煮了粽子，熬了姜茶，陪她坐到凌晨。
凌晨兩點，她走到陽臺，把貓扔了下去。
然后回頭進了廚房。
我死在客廳地板上。鍋里的粽子還冒著氣。
鄰居說，我手里死死攥著那件貓毛衣，怎么都拽不開。
她隨后也跳了。**來了，路過我的靈堂，說了一句話。
"她是病人。你們家的門，不該開。"
官司輸了。我爸媽白了頭。
天忽然亮了。粽子味又飄過來了。
門鈴又響了。
我往陽臺看了一眼。貓趴在那里曬太陽?；畹摹：煤玫?。
這一次。
我沒有開門。
1
"梔梔？你在家嗎？我……我今天狀態不太好。"
聲音從門外傳進來，隔著防盜門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我耳膜上。
跟上輩子一模一樣。
語調，氣息，尾音那個微微上揚的顫抖。連停頓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我蹲在玄關，雙手捂住嘴。
不是怕她聽見。
是怕自己喊出那句說了一千遍的話——門沒鎖，進來吧。
橘子從陽臺跑過來，腦袋拱我的小腿，呼嚕呼嚕的。
我一把抱住它，抱得太緊了。它掙扎了一下，"哇"地叫了一聲。
九斤的貓縮在我懷里，心跳砰砰砰。
分不清是它的還是我的。
門外安靜了。
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然后是哭聲。很小聲的那種，像怕吵到隔壁，刻意把嗓子壓著。
趙初曼是這樣的，哭都要替別人著想。
她滑坐在門口，背靠著我的門，哭得一抽一抽。
我靠著門板的另一面，也坐在地上。
門這邊在哭。門那邊也在哭。
橘子被我眼淚滴到了頭頂，抬起臉看我，琥珀色的眼睛干干凈凈。
它不懂。
它不知道上輩子自己被人從十四樓的陽臺扔了下去。
不知道橘色的毛在路燈底下一動不動的樣子。
不知道我手里攥著那件織了三個月的貓毛衣死在客廳地板上的樣子。
它什么都不知道。所以它還能心安理得地沖我打呼嚕。
走廊里傳來開門聲。
"趙小姐？你怎么了？需要幫忙嗎？"
是隔壁的林深。做自由撰稿的，住在我對面那戶，每天睡到下午才起來。
趙初曼吸了吸鼻子。
"沒事……我找朋友，她不在。"
"你臉色不太好，要不要喝口水？"
"不用了，謝謝你。"
腳步聲響起來，歪歪斜斜的，一深一淺。走遠了。
電梯叮地開了一下。
關了。
我趴在貓眼上看。走廊空了。林深也回屋了。
手摸到門鎖。打開一條縫。
地上放著一個塑料袋。
我彎腰撿起來，袋子上用馬克筆寫著字：給梔梔和橘子。端午快樂。
里面兩盒速凍粽子。
紅豆餡的。她知道我愛吃紅豆餡。
我站在門口，拎著那袋粽子，哭了很久。
橘子蹲在我腳邊，尾巴繞著我的腳踝轉圈，不明白這個人類為什么一直往下滴水。
那天晚上我沒煮粽子。
把速凍的塞進冰箱最里面，關了燈。
抱著橘子坐在沙發上，坐了一整夜。
窗外的天從黑變灰，從灰變白。
橘子在我腿上翻了個身，換了個姿勢繼續睡。
活的。暖的。九斤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趙初曼的微信。
"梔梔，你怎么不在家呀？粽子放你門口了，記得拿。"
后面跟了一個表情，橘貓戴著粽子帽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三分鐘。
打了一行字，刪掉。又打一行，刪掉。
最后發出去的是："看到了，謝謝。最近有點忙，改天約。"
十五個字。
打了三分鐘。
橘子在我膝蓋上踩了兩下奶，爪子剛好踩到手機邊緣，屏幕彈出另一條消息。
許可發的："明天端午，出來聚聚？初曼說好久沒見你了。"
我按滅了屏幕。
天亮了。
第一個沒有人死掉的端午節。
"改天約。"我對著黑掉的手機屏幕又念了一遍。
嘴里的味道像嚼碎了的鐵銹。
2
"你告訴我了，我也沒歧視你啊。"
三年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