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姐姐，你身上這股爛味兒，隔著三丈遠都能聞見呢。"
宋若雪站在門檻外頭，一方鵝黃帕子捂著鼻尖，打量著屋里蜷在破草席上的女人，腦袋歪向右邊，一副心疼的模樣，可那雙眼睛干凈得連一滴憐憫都沒有。
地上的宋婉寧已經(jīng)不像個活人了。滿身的紅斑和膿瘡從領口往外爬，頭發(fā)一把一把地掉，露出**頭皮上的爛瘡。她想抬手，五根指頭腫得像發(fā)面饅頭，指甲全爛沒了，只能在草席上劃拉兩下，發(fā)出干啞的喘氣聲。
兩年。
被塞給那個渾身爛瘡的李承恩，不過兩年。
"娘說了，你是個沒福氣的。"宋若雪蹲下來，聲音軟得像在逗小貓，"你不知道吧？我上個月嫁進了清遠伯府。世子待我極好，進門當天就把中饋的鑰匙交給了我。嫁妝***抬，光金器就壓彎了八個壯漢的肩膀。"
宋婉寧的喉嚨里擠出幾聲嗬嗬的響動，像漏了風的破皮囊。
"對了，有件事我一直沒跟姐姐說。"宋若雪從袖子里捻出一個紙包，在宋婉寧眼前慢慢展開，露出里面殘余的一點灰白色粉末，"那年賞花宴**落水，是不是覺得蹊蹺？明明你站得好好的，怎么腳下就滑了呢？"
那個紙包上隱約還留著一絲甜膩的香氣。
"這叫相思引，市面上買不到，娘托人從南邊帶回來的。無色無味，沾在衣裳上，大半個時辰人就渾身發(fā)軟，神志不清。"宋若雪把紙包重新折好，塞回袖中，拍了拍手指，"你以為你落水是意外？你以為李承恩那個廢物碰巧路過？姐姐，我和娘籌備了整整兩個月呢。"
宋婉寧的腫爛的手指猛地抓住了草席的邊角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那天下午不是她腳滑。不是她運氣不好。不是老天要收她。
是她的養(yǎng)母，和她從小喂飯穿衣一起長大的妹妹，聯(lián)手把她推進了那個死局。
"你別這樣看我呀。"宋若雪站起來，低頭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團已經(jīng)分不清人形的東西，"早些去了好，免得受罪。你的嫁妝娘已經(jīng)拉回府里了，那對翡翠鐲子我很喜歡，正好配我那件新裁的春衫。姐姐，下輩子投個好胎。"
門被從外面拴上了。
宋婉寧盯著頭頂黢黑的橫梁，臉上的膿瘡裂開，滲出一縷血水，順著下巴滴在草席上。
她閉上了眼。
刺骨的冷水猛地灌進鼻腔。
宋婉寧整個人像被一只大手按進了冰窖里，四面八方全是水的重壓。她拼命撲騰，水下模糊的光影里能看見池底青黑色的淤泥。
她猛地嗆了一口，大腦嗡的一聲炸開。
不對。
她死了。她記得自己死了。李承恩家那間屋子，破草席，宋若雪站在門口說話。她閉上眼之后，就什么都沒有了。
可現(xiàn)在她在水里。
她掙扎著把頭探出水面，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。模模糊糊中，她看到了池塘邊站著的人。
王氏穿著那件藕荷色繡玉蘭的褙子，一只手死死捂住丫鬟翠竹的嘴，站在假山后面，臉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塊鐵。
池塘另一邊，一個穿錦袍的男人正往水里走，嘴咧著笑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李承恩。
宋婉寧的腦子在冰水里一下子清醒到了極點。
賞花宴。太守府后花園。牡丹池。
這是她十五歲那年的春天。
她落水毀了清白的那天下午。
"快，別讓人看見。"池塘邊傳來王氏壓低的聲音。
宋婉寧在水里轉過頭，視線快速掃過岸上。
來赴宴的夫人們都在前院賞花，后花園這片池塘僻靜，平日里沒什么人來。王氏選的地方，果然滴水不漏。
一道粉色的身影站在池塘邊的柳樹下，正彎腰往水里看。
宋若雪。
她穿著一件新裁的桃粉色襦裙，頭上插著王氏昨天剛賞的白玉簪，站在池邊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。
前世，宋若雪就是用這個位置看著她被李承恩拖上岸，看著她名節(jié)盡毀，然后在所有人趕來之前，第一個沖上去給她披了件外衫，滿臉淚水地喊著"姐姐你怎么了"。
而那件外衫，蓋住的不是她的身體，是李承恩慌忙逃跑的方向。
宋婉寧的右手在水里攥成了拳。
指關節(jié)細長，指甲完好，沒有膿瘡，沒有腫爛。
她低頭，看見水面映出一張干干凈凈的少女面孔。十五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