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帶的徒弟，靠著我教的技術，拿了車間一萬五的"技術革新獎"。
而我這個師父，只分到了一千塊的"協助獎"。
經理拍著徒弟的肩膀笑："年輕人就是有想法，比某些老油條強多了。"
從那天起，我準時上下班，一杯茶一張報紙，機器壞了？找你們的功臣去。
一個月后，車間八臺機器全趴窩，訂單賠了三百多萬。
經理紅著眼沖進我辦公室："老師傅，您倒是修?。?
我抬眼看他："我一個拿一千塊的，修得了一萬五的活嗎？"
他當場腿一軟，癱坐在椅子上。
01
獎金發下來了。
劉宇，一萬五。
我，一千。
紅色的鈔票，拿在手里有些燙。
劉宇是我帶的徒弟。
三個月前，他拿著一個技術難題來找我。
是關于三號機床的進口軸承磨損問題。
那個軸承，進口的，一個就要三萬多。
用不了半年就得換。
我根據多年的經驗，改了一個參數。
調整了潤滑油的黏度配比。
就這么簡單。
我把單子給了他，讓他去車間照著做。
他拿著我的方案，報了公司的“技術革新獎”。
獲獎理由是：通過調整關鍵參數，成功將軸承壽命延長一倍以上，每年為公司節約成本近二十萬。
今天，就是發獎的日子。
王經理站在臺上，話筒聲音開得很大。
“劉宇，是我們年輕一代技術員的榜樣！”
“有思想，有干勁，敢于挑戰權威！”
“不像有些老同志，抱著過去的經驗不放，成了老油條！”
車間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我。
我叫周正，四十八歲。
是這個廠里唯一的八級鉗工。
也是王經理口中的“老油條”。
劉宇走上臺，滿臉通紅。
他接過那個一萬五的信封，對著話筒說。
“感謝王經理的栽培?！?br>“感謝公司的信任?！?br>“特別要感謝我的師父，周正師傅。”
“沒有他的悉心指導，就沒有我的今天。”
他說得情真意切。
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王經理拍著劉宇的肩膀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小劉很謙虛嘛。”
“不過功是功，過是過?！?br>“這次的技術革新，主要還是你自己的想法。”
“周師傅嘛，也辛苦了?！?br>他朝我這邊看了一眼。
“公司也不會虧待老同志?！?br>“這一千塊，是給周師傅的協助獎?！?br>財務把那個薄薄的信封遞給我。
一千塊。
我三十年工齡，八級鉗工。
帶出來的徒弟，拿一萬五。
我拿一千塊的協助獎。
我看著信封，沒伸手。
財務有些尷尬。
“周師傅？”
我接了過來。
說了聲謝謝。
掌聲再次響起，這次熱烈了很多。
都是給劉宇的。
他像個英雄，被眾人圍在中間。
我捏著那一千塊，走回自己的休息室。
里面有一張舊桌子，一個茶杯，一份報紙。
還有滿墻的榮譽證書。
“技術標兵”。
“優秀員工”。
“五一勞動獎章”。
每一張，都開始泛黃。
我坐下來，給自己泡了杯濃茶。
茶水很燙，正好。
可以暖暖我這顆涼透了的心。
電話響了。
是老張，另一個車間的老師傅。
“老周，聽說了，別往心里去。”
“王經理那個人，就喜歡捧高踩低?！?br>我說：“沒事?！?br>“你那手藝，廠里誰不知道？”
“劉宇那小子，沒你他算個屁?！?br>我說：“年輕人，有前途。”
老張在那頭嘆了口氣。
“你就是脾氣太好了?！?br>“這事要擱我身上，我非得鬧他個天翻地覆?！?br>我笑了笑。
“鬧？怎么鬧？”
“跟他們說，那個方案是我的？”
“證據呢？我寫方案的草稿紙，早被劉宇拿走了?！?br>老張不說話了。
是啊，沒有證據。
在這個只看結果的時代，過程一文不值。
我掛了電話。
把那一千塊錢，整整齊齊地塞進口袋。
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我來這個廠三十年。
修過的機器，比劉宇見過的零件都多。
我以為，技術就是我的鐵飯碗。
現在看來，不是了。
人心變了。
也好。
累了三十年，是該歇歇了。
從明天起，我周正，就是個廢人。
02
第二天，我準時上班。
八點整，一秒不差。
打了卡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