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這么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塑料炸裂的聲音讓我短暫地抬起頭。。，陽光打在她那條淺灰色西裝裙上，把她襯得像雜志封面上的人。她側著頭聽旁邊男人說話，嘴角掛著職業化的微笑，那笑容很標準，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——跟我記憶里那個在圖書館因為一道微積分題笑出聲音的女孩，判若兩人。，把頭盔帽檐往下壓了壓。，大學畢業后我換了四份工作，最后干上外賣這么行當。她呢，聽說一畢業就進了金融街，三個月連升兩級，朋友圈里曬的不是項目簽約就是行業峰會。我們之間隔著一道旋轉門，還有整整一個世界的距離。，系統派單了。——小米椒川菜館送到星茂大廈A座1803室。備注里有三個字：快點送。，又是催命單。，電動車竄進車流里。十二分鐘后我提著餐盒沖進星茂大廈的電梯，腦子里還在想林薇那個側臉——她瘦了，下巴比以前尖了很多，腮幫子一笑就凹進去。以前我總說她笑起來像松鼠，她說那叫可愛，現在倒是不像松鼠了，像那種時尚雜志里冷著臉的模特。，我找到1803，敲門。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探出半個腦袋，頭發亂糟糟的，穿著格子睡衣，看那樣子多半是居家辦公的技術宅。他接過餐盒的動作很敷衍，眼睛盯著手機屏幕，嘴里嘟囔了一句“怎么這么慢”，然后就要關門。：“**，麻煩給個五星好評。”，已經往屋里走了。，看了眼手機上的送達時間，超了兩分鐘。系統會自動扣款，這一單白干。，屏幕上彈出一個小窗：“確認完成，請說出口令。”
我心里本來就窩著火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，沖著那個半掩的門縫喊了一句：“下樓取餐！”
那個格子睡衣男的動作猛地一滯。
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，拿著筷子的手懸在半空，眼神突然放空，像是走了神。大概過了兩三秒，他晃了晃腦袋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表情困惑：“我取什么餐？你送的不是到了嗎？”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，腦子里突然炸開了一幅畫面。
畫面里是一個很高級的餐廳，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，桌上擺著紅酒和牛排。林薇坐在我對面，穿的不是灰色西裝裙，是一條黑色的吊帶裙，頭發松散地披在肩上。她的臉側向窗外，嘴角帶著我熟悉的那個松鼠式的笑容——不是標尺量出來的，是真的開心。
坐在她旁邊的是我。
我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，袖口的紐扣反著光，脖子上沒有領帶，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。我手里舉著紅酒杯，正在跟林薇說什么，她笑得更厲害了，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那個畫面清晰得像我在現場看過一樣。
然后它就消失了，像被人按了快進鍵直接跳掉。
我站在原地，后脊背一陣一陣發涼。
格子睡衣男還在嘟囔：“你剛才說什么下樓取餐？不是你送上來嗎？”
“沒……沒事，”我含糊了一句，“我嘴瓢了。”
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，砰地關上了門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手心全是汗。剛才那個畫面太真實了，真實到我都能記住那家餐廳菜單的顏色——墨綠色的封皮，金色的字體，桌布上的燭臺是黃銅的，酒杯旁邊放著一朵白色的玫瑰花。
我從來沒見過那家餐廳。
手機又震了，新訂單派過來了。我看著屏幕上的數據，一個數字特別扎眼——5分鐘。我剛才那句話之后，系統顯示我“額外收益5分鐘”。
我的身體里，時間增加了5分鐘。
不是手機上的時間，是我自己的時間。我能感覺到那種變化，就像你喝了口熱水，喉嚨到胃部那一整條線都是熱的。這次的“熱”在我胸口的位置炸開，然后沉進四肢里，我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比剛才清醒了一些，手指頭也不抖了。
這不是錯覺。
當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白天那個畫面。林薇的笑，紅酒，白玫瑰，我穿的藍西裝。
我打開手機，翻出林薇的朋友圈。她最近一條是一個月前發的，配圖是一張在會議室的**，文案寫著“拿了新項目，又要開始熬夜了”。照片里的她穿著一件白色襯衫，頭發扎成馬尾，看起來很干練。
我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，又想起白天那個畫面。
如果那不是幻覺呢？
那它是什么？
我翻身坐起來，打開手機備忘錄，寫下四個字：下樓取餐。
第二天上午接的第一單，我決定做個實驗。
那是一個住在老小區的住戶，點了一份麻辣燙。我騎車到了樓下，打電話過去說了聲“下樓取餐”，然后觀察對方的反應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三秒鐘，然后那個顧客的聲音變得很奇怪：“你……你讓我下樓取餐？”
“是的，不好意思，這邊小區不讓電動車進，麻煩您下來一趟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
我特意用余光瞄了一眼時間。她說了“好”之后，我又等了五秒鐘才掛電話。電話掛斷的那一刻，胸口那個位置又熱了。
時間數據再次更新：偷到5分鐘。
這一次我心里有了底——不，不是有了底，是確認了一個瘋狂的可能性。我能在對別人說“下樓取餐”的時候偷走他們的時間。每次5分鐘，不多不少。
我站在小區門口等了大概七分鐘，那個女住戶才下來。她一臉茫然地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機，好像完全忘了自己點過外賣。我遞過去麻辣燙，她接了，愣了兩秒才說謝謝。
她完全不記得電話里發生了什么。
那天我跑了整整十五單。除了那些直接要求送到門口的單子之外，我一共說了九次“下樓取餐”。九次過后，我體內的時間總數變成了45分鐘。
四十五分鐘。
我坐在電動車上看手機，感覺整個人像在做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