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女死在五年前那場車禍里。
那天，我剛查出胃癌。
親戚說他們生前欠債，逼我賣掉拆遷房還錢。
我****，掃街、撿瓶子，給兩只骨灰盒守了五年燈。
直到那晚，我在酒店后巷撿紙箱，隔著玻璃看見本該燒成灰的兒女。
兒子端著酒杯笑：
“幸好當年辦了假車禍，不然我媽那病，誰養得起？”
女兒摸著鉆戒接話：
“她真好騙，守著兩盒豬骨頭哭了五年。”
滿桌親戚都笑了。
我沒進去鬧。
我回到出租屋，砸碎骨灰盒，撥通記者電話。
“我要實名舉報，我的一雙兒女假死騙保，伙同親戚侵占老人房產。”
可警方查案時才發現。
他們騙走的，不止我的房子。
還有我唯一一次活下去的機會。
......
1.酒店后巷的風刮得硬。
我彎腰去夠紙箱時，胃里忽然絞了一下。
疼得我扶住垃圾桶。
半天沒直起腰。
門口保潔探頭看我，不耐煩地揮手：
“老**，別堵這兒，里面辦壽宴，貴客多。”
我點點頭，把瓶子塞進蛇皮袋。
剛要走，宴會廳的玻璃門開了。
里面有人笑著喊：
“承安，**七十大壽，你這個大孝子不得多敬兩杯？”
我腳步停住。
承安。
我兒子叫沈承安。
可他五年前就死了。
我慢慢轉頭。
暖黃燈光底下，圓桌旁站著個男人，西裝合身，頭發梳得整齊。
那張臉，我看了三十多年。
他發燒時，我背著他走六里路去衛生院。
他買房時，我拿出半輩子積蓄給他湊首付。
我怎么會認錯。
他旁邊穿香檳色裙子的女人，是我女兒沈知遙。
她挽著丈夫，手上鉆戒亮得刺眼。
我手里的瓶子掉在地上，滾出很遠。
我二弟韓梁國端著酒杯，往外掃了一眼，笑道：
“后巷那撿破爛的有點像**，嚇我一跳。”
沈承安皺眉：
“酒店怎么什么人都放進來？晦氣。”
晦氣。
我攥著蛇皮袋的手，一點點收緊。
沈知遙夾了塊魚肉，聲音嬌得發膩：
“哥，你緊張什么，她眼睛又不好，認不出來。”
“再說了，她現在估計還守著那兩個骨灰盒哭呢。”
桌上一陣笑。
有人說：
“當年那豬腿骨燒得可真像，我都差點信了。”
沈知遙跟著笑：
“她這幾年撿瓶子的錢，估計都拿去給我們買香了。”
“也好，省得她拿去治病，白糟蹋錢。”
韓梁國拍著大腿：
“**就一個毛病，太拿兒女當命。說你們欠債，她連拆遷房都肯賣。”
沈承安低聲笑了下：
“多虧大家幫忙。要不是那場假車禍，我媽那胃癌，誰養得起？”
我靠在墻邊，喉嚨里泛上一股腥甜。
原來靈堂上的哭聲是假的。
原來我跪在地上求親戚寬限幾天時，他們都知道我的孩子還活著。
原來我這五年點的燈，上的是兩盒豬骨頭。
我沒有沖進去。
我這把老骨頭，鬧不過一桌活得體面的人。
我拖著蛇皮袋，一步一步回到出租屋。
屋里潮得厲害，墻皮剝落，桌上擺著兩個黑色骨灰盒。
我每天給它們擦灰，上香。
飯可以少吃，燈不能滅。
窗臺上的止疼藥瓶空了三天，我舍不得買。
一瓶藥夠我買半個月米，也夠交下個月電費。
可那兩盞長明燈，我不能讓它們滅。
我盯著那兩個盒子，忽然笑了。
“沈承安，沈知遙。”
“媽養你們一場，你們真會辦事。”
我拿起錘子，砸向第一個骨灰盒。
白灰炸開，嗆得我彎腰咳嗽。
第二個盒子碎開時，里面掉出半截燒黑的骨頭，細看還能看出被砍斷的痕跡。
我咳出一口血，血滴在灰里，顏色臟得發黑。
手機是老年機，按鍵磨得看不清。
我翻出程記者的號碼。
她以前做過孤寡老人專題，給我留過電話。
電話接通后，她問：
“韓阿姨？”
我把喉嚨里的血咽下去。
“程記者，我是韓桂芳。”
“我要實名舉報。”
“我的一雙兒女沒死，他們假死騙保，還伙同親戚騙走了我的拆遷房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我聽見自己發抖的聲音：
“他們嫌我得癌癥花錢。”
“所以先讓我當了五年死人。”
2.程記者第二天一早就來了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