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萬塊錢，是我省吃儉用三年攢下的全部積蓄。
外甥考上大學(xué)那年，姐姐哭著求我資助，我二話沒說，把錢全打了過去。
四年大學(xué)，學(xué)費、生活費，我一筆沒落下。
可他升學(xué)宴那天，全家族都到了，唯獨沒人通知我。
我打電話過去，姐姐輕描淡寫地說：“座位不夠了，你就別來了。”
外甥在朋友圈曬了滿桌親戚的合照，感謝詞寫了八百字，沒有一個字提到我。
我笑了笑，刪掉了所有****。
五年后，他突然出現(xiàn)在我家門口，西裝革履，滿臉堆笑。
“小姨，我媽生病了，需要三十萬，您看……”
我靠在門框上，淡淡地說：“不好意思，你哪位？五年前你們把我忘了，今天我也想不起來你是誰。”
01
門鈴響的時候，我在切蔥。
刀擱下，擦了手，開門。
門口站著一個男人。
西裝，皮鞋擦得亮，頭發(fā)打了發(fā)膠，手里拎著兩盒包裝精致的禮盒。
他沖我笑。
那種笑法我見過，早餐店旁邊的房產(chǎn)中介天天對著路人就是這種笑。
“小姨！”
我看著他。
他二十六七的樣子，個子挺高，瘦。
我在腦子里過了一遍，沒對上號。
“你找誰？”
他笑容僵了一下，又撐起來："小姨，我是奕奕啊，周奕。"
周奕。
這個名字從他嘴里蹦出來的時候，我胃里翻了一下。
我沒動，也沒讓開門口。
"你怎么找到這兒的？"
"我……托人問的。"他把禮盒往前遞了遞，"小姨，好久沒見了，我來看看你。"
我沒接。
他舉著禮盒的手懸在半空，挺尷尬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。
五年了。
這張臉比上學(xué)的時候老了不少，下巴上冒出了胡茬，眼角有了細(xì)紋。
但那雙眼睛沒變——跟**一樣，要開口求人之前，先把眼神調(diào)成無辜模式。
"小姨，我媽……她住院了。"
來了。
"什么病？"
"血壓的問題，還有別的，醫(yī)生說要做手術(shù)，前前后后加起來……得三十萬。"
他說這個數(shù)的時候，聲音壓低了，眼睛盯著我的臉看反應(yīng)。
我沒什么反應(yīng)。
"三十萬。"我重復(fù)了一遍。
"對，我自己工資不高，我爸那邊也……一時拿不出來。"他咽了口唾沫，"小姨，您看能不能……"
"能不能什么？"
"幫幫忙。"
他說完這三個字，又把禮盒往前推了推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禮盒，超市買的那種套裝，拆了封，貼了個價簽沒撕干凈。一百來塊錢。
"周奕，"我叫了他全名，"你知道我為什么問你找誰嗎？"
他搖頭。
"因為五年前你們把我**。**把我微信**，你把我微信**，**把我微信**。我給**打電話，號碼換了，沒人通知我。我在你們的通訊錄里不存在了。"
"那是——"
"現(xiàn)在你站在我門口，喊我小姨，要三十萬。"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"不好意思，你哪位？"
他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。
"小姨，以前的事我知道做得不對，但那畢竟是我媽，是你親姐——"
"五年前你們慶功宴，"我打斷他，"**跟我說，座位不夠了，讓我別去。五桌人，坐得下所有親戚、同學(xué)、鄰居，坐不下我。"
他嘴張了張，沒說出話。
"你的感謝詞寫了八百個字。感謝**，感謝**，感謝你舅，感謝你大伯，感謝你表哥，感謝你鄰居王叔。八百個字，沒有一個字提到我。"
他臉紅了，還是白了，我沒仔細(xì)分辨。
"當(dāng)年座位不夠，沒我的位子。"
我把手搭在門上。
"今天我家廟小，也裝不下你這尊大佛。"
門關(guān)上了。
禮盒還在門口擱著。
我聽見他在外面站了一會兒，腳步來回走了幾趟。
然后門鈴又響了兩下，我沒開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，樓道里安靜了。
我靠在門背上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，是氣。
八萬塊。
三年。
一千多天，沒吃過一頓早飯省下來的。
我閉上眼睛，后腦勺抵著門板。
回憶不受控制地涌上來。
02
五年前我在一家電子廠做質(zhì)檢。
流水線上站八個小時，月薪四千一。
扣掉五險一金到手三千六。
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，一個單間，沒有窗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