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京城各府暗地里**，沈清棠這門親事，還能撐幾日。
定遠侯府少夫人的位置，明眼人都瞧得出來，遲早要落到近來被謝長卿日日請入府中賞花吃酒、賞以金銀珠翠的表妹溫婉芝頭上。
動靜大到什么地步？就連閨中密友方錦兒都托人送來一封加急信。信上只寫了一句話：你該親自上京看看了，別讓旁人把你的位子端了。
沈清棠收了信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因為方才還在賞花宴上與溫婉芝挨肩坐著、有說有笑的謝長卿，此刻正坐在她閨房的桌案對面，一手支著下巴，滿眼柔情地看著她。
"棠棠，再忍忍。我和表妹走得近，不過是替你打前站。她身邊那幫碎嘴的丫鬟婆子，三天兩頭編排你容貌不好，我湊近了才能查出到底是誰在帶頭。揪出來一個收拾一個，等你進了門，保管沒人敢嚼半個字舌根。"
對謝長卿的真心，沈清棠沒有懷疑過。
兩年前定親的消息剛傳到江南，謝長卿就不遠千里跑到沈家。
那天大雨，他渾身淋透了，手里攥著一棵在懸崖邊上挖來的雪參。
沈家世代行醫，父親體弱，常年咳疾纏身。謝長卿連休息都顧不上，徑直把雪參交到她手里。
"聽說令尊咳疾多年，這藥材不好找，我翻了三座山才挖到，你試試管不管用。"
后來定親的禮單送到沈府，上頭一筆一劃全是她隨口提過的喜好。
她說過想要一方端溪老硯，三個月后硯臺就擺在了她書案上。
她說江南的桂花糕好吃，一千八百里路，謝長卿硬是差人快馬送到，桂花瓣還沒蔫。
他更是當著兩家長輩的面，親手解下腰間那枚從小戴到大的羊脂玉佩，放在她掌心里。
那玉佩是定遠侯府嫡傳之物，非正妻不可佩。
他說過一句話。
"這輩子，我謝長卿只認你一個人。"
沈清棠至今記得清清楚楚。
所以旁人可能變心，謝長卿不會。況且這門親事是陛下親口賜的，就算他有天大的膽子，也不敢違抗圣旨。
她一邊想著，一邊替他倒了一盞熱茶遞過去，目光無意間掃過他微敞的衣領。
她的手停住了。
謝長卿頸側偏下方，有一小片淡紅的印痕。
不是蚊蟲叮咬，也不是擦傷。那顏色均勻，邊緣有暈染，是胭脂蹭上去的。
沈清棠從小學醫，鼻子比旁人靈幾分。那股龍涎香打底、摻了***油的味道，整座京城只有溫婉芝用的那一款。
她放下茶盞，聲音不重，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楚："你脖子上的胭脂印，哪兒來的？"
謝長卿的脊背繃了一瞬。
他下意識伸手去摸，指腹蹭過那片紅，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一個無奈的笑。
"今日賞花宴上，表妹多喝了兩杯，一個趔趄靠過來蹭上的。我當場就把人推開了，在場好幾個兄弟都看見了。你要是不信，我現在就去把他們叫來，當面對質。"
他說完直接站起來，拉住沈清棠的手腕，一臉急切。
"棠棠，誰要是說我謝長卿有半句假話，我自挖雙目給你賠罪。"
沈清棠看著他漲紅了臉的模樣，抿了抿唇角。
"我信你。"
畢竟當初，就是面前這個人，在她爹病得最重的那年冬天，頂著半人高的大雪，硬是徒步走了三天山路替她請回名醫。
回來的時候兩只腳凍得發紫，鞋底滲著血，進門說的第一句話是："棠棠，大夫請到了，你爹有救。"
她就是從那一刻認定他的。
謝長卿拍了拍她的手背，重新坐好喝了口茶，隨即整了整衣衫起身。
"趙二他們今晚在松風閣擺了酒，說替我提前賀婚事，我去坐坐就回。"
沈清棠起身要跟。
謝長卿按住她的肩膀，把她輕輕推回椅子上："那幫粗人喝起酒來沒個深淺，你一個姑娘家去了不好。乖乖等我。"
臨走前他從袖中取出一條帕子，細致地替她擦了擦指尖沾上的茶漬。又彎腰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吻，低聲說："早些歇著，別等我。"
沈清棠坐在屋里，望著那盞他沒喝完的茶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謝長卿酒量極淺，兩杯臉紅，三杯頭痛。她爹配過一副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