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,凍死也得活著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趙甲第就被凍醒了。,頭頂是漏了個大洞的茅草屋頂,幾縷晨光從破洞里鉆進來,照在他臉上,跟刀子割似的。身上蓋的那床被子硬得像塊鐵皮,又薄又脆,翻個身都能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。“阿嚏——”,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,裹著被子縮成一團。冷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,這破屋子四面透風,跟站在大街上睡覺沒區別。。,也不知道是在罵這鬼天氣,還是在罵自己的命。,他還是大梁王朝最尊貴的九皇子,住在金碧輝煌的毓慶宮里,冬天有地龍供暖,夏天有冰鑒納涼,睡覺的時候四個宮女輪流打扇,連翻身都不用自己動。?,一床破被子,一間四面漏風的土坯房。,鼻腔里全是霉味兒和土腥氣。他搓了搓胳膊上凍出來的雞皮疙瘩,從床上爬下來,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,又是一個激靈。“得,凍死也得活著。”,把被子疊了——這是他在宮里養成的習慣,就算現在沒人檢查,他也改不了。疊好被子,他又在屋里轉了一圈,把能找著的破爛都歸置了歸置。,攏共就一間,灶臺挨著床,床挨著門,轉身都費勁。灶臺上擱著一口黑漆漆的鐵鍋,鍋底還粘著昨晚糊了的米湯。墻角堆著幾捆柴火,旁邊是一口缺了邊的水缸,缸里的水已經見了底。,忍不住嘆了口氣。,自己有朝一日會過上這種日子。
事情的起因說來話長。簡單點說,就是他那個當皇帝的老爹趙元景,臨死之前把皇位傳給了六哥趙甲申,沒傳給他這個最受寵的小兒子。****,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們這些有威脅的兄弟。趙甲第的母妃早就死了,外戚那邊也沒啥勢力,六哥要弄他跟捏死只螞蟻差不多。
六哥念在兄弟情分上,沒要他命,就是把他扔到了這鳥不**的地方,封了個什么“安樂侯”,讓他在這破縣城里自生自滅。
安樂?
趙甲第冷笑一聲。
這名字起得可真好,安安靜靜地樂著,樂著樂著就死了。
他蹲在灶臺前,撿了幾根柴火塞進灶膛里,又從懷里摸出火折子——這還是他從宮里帶出來的,就那么一個,用了三天,火石都快磨平了。
折騰了好一會兒,火才燒起來。
趙甲第往鍋里舀了兩瓢水,又從床底下摸出個小布袋子,里面是昨天在街上買的米。他抓了兩把扔進鍋里,蓋上鍋蓋,蹲在灶臺前盯著火發呆。
火苗**鍋底,噼里啪啦地響。
趙甲第盯著那火苗,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想事兒。
他在宮里的時候,聽太監們說過,外面的人過的是苦日子。那時候他不信,覺得太監們是嚇唬他的。宮里什么好東西沒有?外面能差到哪兒去?
現在他信了。
這日子,是真***苦。
昨天他去街上買米,兜里就剩最后幾個銅板了。他從小到大,摸都沒摸過銅板這種東西,在宮里用的都是銀錠子金葉子。結果他掏出一把銅板往柜臺上一拍,賣米的老頭兒看了他一眼,說:“小伙子,你這點兒錢只夠買兩把糙米。”
糙米?
趙甲第當時就愣了。他在宮里吃的都是精挑細選的貢米,一粒一粒都跟玉似的,什么時候聽過“糙米”這倆字?
他問老頭兒:“沒有精米嗎?”
老頭兒像看傻子一樣看他:“精米?你有銀子嗎?”
趙甲第摸了摸兜,除了那幾個銅板,什么都沒有。
最后他拎著兩把糙米回了家,煮了一鍋粥,喝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——那米硬得跟沙子似的,咽下去刮嗓子。
但是沒辦法,不吃就得餓著。
他硬著頭皮把那碗粥灌了下去,灌完之后胃里翻江倒海,折騰了一宿才消停。
鍋里的水開了,米在沸水里翻滾著,冒出咕嘟咕嘟的響聲。
趙甲第掀開鍋蓋,拿筷子攪了攪,看著那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,又是一陣胃疼。
“將就著喝吧。”他對自己說,“有口吃的就不錯了,別挑。”
他盛了一碗粥,端到門口蹲著喝。門外是一條土路,路上坑坑洼洼的,昨晚上下了點兒雨,積了一攤一攤的水坑。路對面也是一排土坯房,跟他這間差不多,都是些窮苦人家住的地方。
趙甲第喝著粥,眼睛往街上看。
天剛亮沒多久,街上還沒什么人。偶爾有個把挑著擔子的小販經過,扯著嗓子喊兩句“豆腐——新鮮的豆腐——”,聲音在空曠的街上回蕩,聽著有點兒瘆人。
他正喝著,隔壁的門開了。
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探出頭來,頭發亂糟糟的,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手里端著一盆水,往街上一潑。
“喲,趙家小子,起得挺早啊。”女人看見他,咧嘴笑了,“喝粥呢?”
趙甲第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這女人姓孫,大家都喊她孫嫂子,是這條街上出了名的碎嘴子。昨兒個趙甲第一來,她就湊上來問東問西,恨不得把***十八代都扒拉一遍。
趙甲第在宮里待了十七年,什么妖魔鬼怪沒見過?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孫嫂子是個什么貨色——嘴碎,心眼兒不壞,就是管不住那張嘴。跟她多說無益,少說為妙。
孫嫂子倒是不在意他的冷淡,自顧自地說:“你家那屋頂,昨晚上漏雨了吧?我看你那屋里嘩啦啦響了一宿。”
“嗯。”趙甲第又點了點頭。
“你一個大小伙子,咋不上去修修?”孫嫂子說,“那屋頂要是再不修,下一場雨,你那屋子就得淹了。”
趙甲第抬頭看了一眼自家屋頂,那個破洞明晃晃地露在那兒,像個嘲笑他的嘴巴。
修?
他倒是想修,可拿什么修?他又不會爬屋頂,又沒有梯子,連補屋頂的茅草都不知道上哪兒弄。
“改天吧。”他說。
孫嫂子還想說什么,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。
趙甲第豎起耳朵聽了聽——是罵聲,還有慘叫聲,夾雜著東西被砸碎的動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