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到第一天，懟上老油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*****！”，踏進清河縣城關***，這五個紅字像燒紅的烙鐵，直直燙進他眼睛里。，墻根卻發了霉，灰白一片，像一塊怎么也洗不掉的舊傷疤。。，一個中年男人嚷嚷電動車丟了，窗口輔警讓他先填表，他說填表有屁用。，頭發染得黃，腳邊放著半箱啤酒，估計是昨晚打架剛醒酒。。。、***、警校畢業證一張張遞過去，手指壓在桌面上，沒動。。“新來的？李明，今天報到。哦，張所辦公室在二樓，左拐第二間。”，轉身上樓。，拐角堆著舊檔案箱，紙箱邊緣受潮塌了，露出里面泛黃的卷宗。
空氣里有茶葉、煙味、消毒水和老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走到二樓，門開著。
張衛國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看材料。
四十五歲上下，短發，臉方，眼角紋深。
桌上東西擺得整齊，一只搪瓷杯，一摞文件，一支舊鋼筆。
聽見腳步，他抬頭。
“李明？”
“到。”
李明站直。
張衛國看了他兩秒，沒笑，也沒擺架子。
“別緊張，坐。”
李明沒坐。
張衛國也沒勉強，把材料合上。
“警校剛畢業，分到基層，想法肯定不少，清河這個地方，不比書本上干凈，案子碎，人情多，雞毛蒜皮天天有，你年輕，愿意干是好事，但也要守規矩，多看，多學，別一上來就把自己當神探。”
這話說得平。
不難聽。
也不熱乎。
李明點頭：“明白。”
張衛國又看了他一眼。
“明白是一回事，做起來是另一回事，基層最怕兩種人，一種混日子，一種***，前一種害群眾，后一種害自己，你先和李凱熟悉所里。”
他按了下桌上座機。
“李凱，進來。”
不到十秒，一個年輕輔警探頭進來。
“張所，叫我？”
“帶李明熟悉一下，今天開始他跟你們組。”
李凱看起來二十二三歲，臉上還帶點沒褪干凈的學生氣，眼睛活，嘴更活。
他沖李明一笑：“明哥是吧？走，我帶你轉轉。”
李明微微皺眉：“我比你大不了兩歲。”
“那也得叫哥，新警都是哥，以后你罩我，我給你遞水買飯查八卦。”
張衛國咳了一聲。
李凱立刻收聲：“張所放心，保證認真帶。”
出了辦公室，李凱壓低聲音，像帶新人進副本。
“明哥，咱所里分幾撥人，張所呢，規矩人，三觀正，就是有時候想穩，指導員常年開會，治安組忙得腳不沾地，最關鍵的，你得認識王建軍。”
“王建軍？”
“老**，四十二，工齡長，老街那片沒人比他熟。”
李凱往辦公室盡頭努努嘴。
“但你要記住他的四不原則。”
李明看他。
李凱掰手指。
“不接麻煩案，不惹人情事，不出頭不加班。”
他說完還補一句：“當然，我背后說人壞話不太好，但你第一天來，我得救你一命。
清河這地方，案子小，水深，尤其老街，誰家跟誰家沾親帶故，誰欠誰人情，誰兒子在縣里哪個局，你一天都捋不清。”
李明沒接話。
他看見開放辦公室里，一個中年**正靠在椅背上喝茶。
報紙攤開，茶杯冒熱氣，臉上寫著四個字：別來煩我。
李凱小聲道：“那位就是。”
王建軍似乎聽見了，眼皮抬了一下，掃過李明，笑了一聲。
“新來的？”
“王師傅好，我叫李明。”
“嗯。”
王建軍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吹了吹。
“年輕人有精神是好事，別太有精神就行。”
李凱嘴角抽了一下。
李明沒笑，也沒頂。
他剛要說話，樓下大廳忽然傳來一陣爭吵。
“我真不是記錯了，錢就是沒了……我不想麻煩你們，我就問問，這算不算被偷了……”
聲音很老，很虛。
辦公室里沒人動。
過了會兒，值班輔警帶著一個老人上來。
老人七十多歲，頭發白，棉布外套洗得發灰，手里捏著一個舊布袋。
布袋被他攥得很緊，指節干瘦，像老樹根。
“王警官，這個大爺說家里丟錢。”
王建軍報紙沒放下。
“丟多少？”
老人低著頭：“三百。”
辦公室里有半秒安靜。
然后有人輕輕笑了一聲。
王建軍把報紙合上，嘆氣。
“陳大爺，又是你啊？”
老人抬頭：“你認得我？”
“解放老街陳守義嘛，前陣子你不是說米缸里少了五十塊？后來找著沒？”
陳守義臉有點紅。
“那次是我放錯了，可這次真沒錯，我昨天下午把錢放在灶臺旁邊鐵盒里，今天早上買藥，一打開，就剩幾張零錢了。”
王建軍往椅背一靠。
“門鎖壞沒壞？”
“沒壞。”
“窗戶呢？”
“也沒壞。”
“家里翻亂沒？”
“沒有。”
王建軍兩手一攤：“那不就是了？你老人家年紀大了，記性差，可能拿了忘了，三百塊錢，金額也小，夠不上刑事，咱這樣，我給你登記個求助，你回去再找找。”
陳守義嘴唇動了動。
“我找了，真找了。”
“陳大爺，咱老街都是老鄰居，你也不想鬧得雞飛狗跳吧？到時候人家說你懷疑這個懷疑那個，以后還怎么處？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老人徹底啞了。
他手里布袋攥得更緊。
“我不是要鬧大。”陳守義聲音低下去，“我就是……我一個人住，心里不踏實。”
王建軍有點不耐煩。
“行行行，知道了，小李，給大爺倒杯水。”
李凱剛要動，李明先開口，他目光轉向剛走出辦公室的張衛國。
“張所，我想去現場看看。”
辦公室里瞬間靜了。
王建軍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呦。”
他上下打量李明。
“來了個大偵探，三百塊錢，門窗完好，屋里沒翻，你去看什么？看錢自己長腿跑哪兒了？”
李明看向張衛國。
“老人獨居，反復說丟錢，門窗完好不等于沒有進入痕跡，至少要確認現場。”
王建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
“新人就是新人，你知道老街一天多少這種事？今天張三說雞蛋少了兩個，明天李四說門口掃帚沒了，全按案子跑，所里還干不干別的？”
李明沒讓。
“群眾利益無小事。”
這話說得有點硬。
辦公室里有人低頭笑，有人看熱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