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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的懿旨送到沈家時，我姐正試嫁衣。
紅綢還沒披上身，東宮侍疾的旨意先壓到了門口。傳旨嬤嬤笑著看我和姐姐，說廢太子久病，沈家女眷懂醫，入宮照料是天大的體面。
我姐慌得手里的繡**進指腹。
我把那句“我去”咽到嗓子眼里，沒敢吐出來。
東宮那位廢太子蕭停云，京中傳得比鬼還嚇人。
有人說他三年前被廢以后就瘋了，夜里抱著燈盞和空氣說話，白天見人就砸東西；有人說他命硬，克死了前頭幾個侍疾女官。
第一個女官入宮兩個月，回家時連自己名字都叫不出來。
第二個女官投了東宮偏殿的井。
第三個剃了頭，半夜被送進了城外庵堂，家里人去接，她只會抖著手說：“藥味不對，藥味不對。”
這些話原先只當閑談聽。
直到太后的懿旨落到我家堂前，我才知道閑談里的刀，真能割到自己身上。
傳旨嬤嬤把懿旨合上，笑得眼尾都是褶。
“沈夫人，太后娘娘體恤沈家世代行醫，特許沈家女眷入東宮侍疾。姑娘們懂些醫理，陪著殿下說說話，熬熬藥，若能讓殿下病情好轉，沈家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我娘沒接話，她看了我姐一眼。
沈扶蘅再過半月就要出嫁了，今日試的嫁衣，是她未婚夫家里送來的。衣襟上還繡著并蒂蓮，針腳細得像春雨。
那嫁衣剛才還喜氣，這會兒紅得刺眼。
嬤嬤的目光在我姐身上停了停，又落到我身上。
我今年十五，剛會獨自開幾張平安方，跟著祖母上街義診時，還總被病人喊小大夫。
嬤嬤笑道：“沈家兩位姑娘，一位端莊，一位靈巧，太后娘娘瞧了準都喜歡。”
我小聲嘀咕：“她老人家喜歡得真費姑娘。”
堂上太靜，我這句話沒藏住，所有人都聽到了。
嬤嬤臉上的笑停了一瞬。
我娘一眼掃過來。
我立刻低頭，假裝研究地磚。
嬤嬤到底是宮里出來的人，沒當場發作，只把茶盞往桌上一放。
“沈二姑娘年紀小，說話直。等進了宮，規矩自然有人教。”
我背后一下起了涼意。
這時姐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說：“我去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卻壓得我心口一緊。
“長姐先行，理該如此。照棠還小，祖母也舍不得她。”
“姐姐。”
我抓住她袖子，輕輕搖頭。
嫁衣上的紅線被我攥進掌心，勒得手心發疼。
我姐低頭看我，眼圈紅著，嘴角努力撐著笑。
“別怕。東宮再怎么嚇人，也總要有人去。”
“憑什么是我們家有人去？”我忍不住抬頭，“太醫院那么多大人，個個胡子比藥柜還長，怎么廢太子一病，就想起沈家女眷懂醫了？”
嬤嬤臉色沉下來。
“沈二姑娘慎言。”
我娘站到我前面。
她聲音穩得像把藥碾子按在桌上。
“小女無狀，嬤嬤見諒。只是此事太急，扶蘅婚期在即，照棠年幼，沈家總得進內堂商議一二。”
嬤嬤看了眼外頭天色。
“太后娘娘說了，東宮病情拖不得。明日一早，宮車來接。沈夫人慢慢商議，別誤了時辰。”
她說完，帶著宮人出了堂屋。
宮門外的馬蹄聲遠了，我姐才像被抽走了力氣，扶著桌子坐下。
我娘把懿旨拿起來，一字一字看。
我湊過去。
上面寫得冠冕堂皇，什么沈家仁心，什么女眷溫厚，什么入東宮侍疾，以慰太后憂思。
我看了三遍，越看越憋屈。
“娘，她們要的根本不是侍疾。”
我娘沒說話。
姐姐把扎破的手指藏進袖口，低聲道：“我聽周家嫂嫂說，太后前些日子派人問過祖母的《寒疫雜錄》。”
那是祖母年輕時隨軍救疫寫下的醫案。
沈家能在京中立住名聲，靠的就是祖母那幾箱脈案。可祖母脾氣硬，皇親國戚來求，她也照規矩排隊，從不把祖傳方子隨便送人。
我后背更冷了。
“所以她們讓我們入宮，是想拿人換醫案？”
姐姐搖了搖頭。
“可能還想讓沈家在廢太子的病案上按手印。”
堂屋里安靜下來。
窗外風吹過藥架，曬干的艾草簌簌響，像有人在低聲嘆氣。
過了許久，我娘把嫁衣從姐姐膝上拿起來，仔細疊好。
“扶蘅不能去。”
她轉頭看我，眼中滿是糾結。
我立刻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