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小說《撩爆!溫軟入懷》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,是“湫奈奈”大大的傾心之作,小說以主人公顧煜顧煜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,精選內容:舷窗外的云層被夕陽燒出一片金紅,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蜂蜜潑進了熔爐里,黏稠的光暈順著天際線緩緩淌下來,將溪城國際機場的跑道染成一條流淌的河。溫軟把遮光板往上推了推,指尖在塑料邊緣頓了頓,忽然覺得這動作熟悉得令人心悸——八年前她離開時,也是這樣一個黃昏,只是那時候她拼命把遮光板拉下來,仿佛只要看不見溪城的土地,就能把自己從這片土地上連根拔起,移栽到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壤里。"女士,需要幫您收走毛毯嗎?"空...
舷窗外的云層被夕陽燒出一片金紅,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蜂蜜潑進了熔爐里,黏稠的光暈順著天際線緩緩淌下來,將溪城國際機場的跑道染成一條流淌的河。溫軟把遮光板往上推了推,指尖在塑料邊緣頓了頓,忽然覺得這動作熟悉得令人心悸——八年前她離開時,也是這樣一個黃昏,只是那時候她拼命把遮光板拉下來,仿佛只要看不見溪城的土地,就能把自己從這片土地上連根拔起,移栽到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壤里。
"女士,需要幫您收走毛毯嗎?"空乘的聲音帶著英式英語特有的圓潤尾音,禮貌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。
溫軟轉過臉,先彎了眼角,才開口:"不用,謝謝。這毯子蓋了十三個小時,我都快跟它培養出**友誼了,現在拆散我們,未免太**。"
空乘愣了一瞬,隨即被她話里那股子促狹逗得抿嘴一笑。溫軟已經轉回頭去,栗色的卷發從羊絨披肩里滑出來幾縷,發梢卷著蜜糖似的弧度,在機艙頂燈底下泛著柔軟的光。她今年二十五歲,正是骨肉勻停、氣韻初成的年紀,一張臉生得嬌媚,卻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艷麗,而是像溪城老宅院里那株養了多年的西府海棠,開到極盛時反而帶著幾分慵懶的矜貴,讓人想摘又不敢輕易伸手。
飛機正在滑行,機身輕微地顛簸著。溫軟從手袋里摸出手機,開機,屏幕亮起來的瞬間,家族群的消息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,嗡嗡地涌進來。她不用看都知道內容——爺爺肯定又在群里發他那張珍藏多年的表情包,一只拄拐的**老虎,配著"歡迎我乖孫回家"的老年字體;母親大概已經發了九張燉湯的照片,從砂鍋到瓷碗,360度無死角;至于溫辰那個臭小子,估計正在刷屏"姐姐我的禮物呢"配上各種撒潑打滾的動圖。
溫軟垂著眼睫,一根一根劃過去,嘴角噙著笑,卻也沒急著回復。
八年。
她在心里默念這個數字,舌尖抵著上顎,品出一點淡淡的澀。八年前她從這個機場飛走,孤身一人,拖著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,箱子里塞滿了溪城的四季,卻獨獨把十七歲那年的夏天留在了登機口。那時她以為,離開是一場斬釘截鐵的告別,是把"溫軟"這個名字從某個人的人生劇本里徹底涂黑。可時間是個狡猾的編劇,它從來不按你寫的劇本走——八年后她回來,名字還是溫軟,護照上還是溫軟,甚至連手機里那個用了八年的舊屏保,依然是溪城老宅院角那株她出生時種下的桂花樹。
只是那個人呢?
溫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,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。那個**概還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里,繼續做他的特戰隊隊長,繼續把"妹妹"兩個字當成最趁手的盾牌,擋開所有不該有的念頭。
"溫老師,行李已經托運好了,車在*區出口等。"助理小陳從前艙走過來,微微躬著身。這孩子是溫辭親自從溫辰的同學里挑的,今年剛畢業,眉眼間還帶著一股子未被社會打磨的青澀,站在溫軟身邊像個忠誠的小跟班。
溫軟把手機塞回包里,站起身。頭等艙的過道寬敞,她卻走得不快,細跟短靴踩在地毯上,一下一下,像是某種刻意的拖延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,腰帶系得松松的,露出里面一條象牙白的針織裙,裙擺堪堪過膝,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。這打扮在倫敦的九月或許正好,到了溪城卻顯得有些單薄,可她偏要這么穿——仿佛穿得單薄些,就能證明自己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人層層呵護的**小姑娘。
"小陳,"她忽然開口,聲音像是浸過蜜的玉石,清凌凌地甜,尾音卻又習慣性地往上挑,帶著點讓人心頭一顫的嬌蠻,"你說溪城這機場,八年過去了,怎么還是這股子桂花味?噴的什么香氛,懷舊牌的?"
小陳訥訥地答不上來。溫軟已經施施然往前走去,羊絨大衣的下擺在腿彎處輕輕搖曳,像是一朵被風吹動的芍藥。
到達大廳的玻璃門自動向兩側滑開,溫軟還沒邁出步子,就聽見一聲中氣十足的吼:"我的乖孫!"
這一嗓子,把整個大廳里接機人群的注意力都拽過去了一半。溫軟抬眼,就看見溫老爺子拄著那根紫檀木的龍頭拐杖,站在人群最前面,身后跟著烏泱泱的一大家子。老爺子今年七十有八,頭發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茍,身上那件暗紅色的唐裝是溫母上個月專門去蘇杭定制的,領口繡著松鶴延年,此刻被他挺得板正的胸膛撐得格外精神。他旁邊站著溫父,一貫的清貴自持,此刻卻難得地彎著嘴角;溫母更是直接紅了眼眶,手里還攥著一條顯然已經絞了無數遍的絲巾。
再往后,溫辭一身深灰色西裝,長身玉立地站在那兒,手里沒拿任何接機牌——**接自家姑娘,從來不需要牌子。他旁邊是溫言,抱著她那剛滿兩歲的小女兒,正笑吟吟地望過來;溫硯則靠在柱子上玩手機,抬頭看見溫軟,立刻吹了聲口哨:"喲,國際大翻譯師榮歸故里了!"
最后面是溫辰,十六歲的少年已經躥到了一米八的個子,正拼命從人縫里往前擠,嘴里嚷嚷著:"姐!姐!我在這兒!看見我了嗎!"
溫軟站在原地,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
她以為自己早已練就了銅墻鐵壁。在倫敦的八年,她一個人搬家,一個人去醫院,一個人在圣誕節煮速凍餃子,一個人對著泰晤士河的夜景改翻譯稿到深夜。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再被這種"全家出動"的陣仗打動,可當溫老爺子那一嗓子喊出來,當溫母的眼淚真真切切地落在她視線里,她才發現,有些血脈里的東西,不是時間和距離能稀釋的。
"爺爺,"她快步走過去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響,"您這嗓門,是想讓全溪城都知道**大小姐回來了?"
"知道怎么了?"老爺子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,胡子翹得老高,"我溫振華的孫女,回來就得風風光光!誰有意見?"
溫軟噗嗤一聲笑了,伸手挽住老爺子的胳膊,像小時候那樣把半邊身子掛上去:"沒意見沒意見,您老這分貝,不去當交響樂團指揮都可惜了。"
"臭丫頭,"老爺子瞪她,眼底卻滿是寵溺,"還是這么毒舌!八年沒管教,野成什么樣了?"
"野?"溫軟揚起下巴,那姿態驕矜得像只剛被順了毛卻又突然警覺的貓,"爺爺,我這不是野,是國際范兒。您不懂,這叫英式幽默。"
"英式幽默?"溫母這時候已經撲上來,一把將女兒從老爺子胳膊上"扒拉"下來,緊緊摟進懷里,"英式幽默能讓你瘦成這樣?你看看你這下巴,尖得能當錐子使了!英國那地方是不是不給人吃飯?"
溫軟被母親勒得差點喘不過氣,卻舍不得推開,只是把臉埋進母親肩窩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溫母身上有好聞的梔子花香,混著一點廚房里的油煙氣——那是她想了八年的味道,是倫敦最昂貴的香水都調不出來的、獨屬于"家"的氣息。
"媽,"她悶聲悶氣地說,"我想您的蓮藕排骨湯了。"
一句話,讓溫母的眼淚徹底決堤。溫父在旁邊看著,無奈地遞上紙巾,嘴角卻彎得溫柔:"行了行了,回家再抱,機場這么多人,像什么樣子。"
"我愿意!"溫母頭也不回,"我抱我女兒,礙著誰了?"
溫軟從母親懷里抬起頭,眼尾已經染上了一抹紅,卻被她飛快地用笑意蓋過去。她轉過身,沖溫辭張開手臂:"大哥,不抱抱?"
溫辭失笑,上前一步,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她的發頂。他的手掌寬大溫暖,帶著一點淡淡的雪松香:"歡迎回家,軟軟。"
"二姐!"溫言抱著孩子湊上來,小丫頭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摸溫軟的卷發,"來,叫小姨。"
溫軟逗了逗孩子,又轉向溫硯:"三哥,你剛才那聲口哨,吹得挺熟練啊,平時沒少在酒吧練吧?"
溫硯舉手投降:"姑奶奶,饒了我吧,我那就是表達一下激動之情。"
"激動?"溫軟挑眉,"我看是幸災樂禍。怎么,怕我回來搶你零花錢?"
最后輪到溫辰。少年已經躥得比她還高,卻還是被溫軟一把揪住了耳朵:"長本事了?剛才在群里刷屏刷得挺歡啊,禮物禮物,你是討債鬼投胎?"
"姐!疼疼疼!"溫辰齜牙咧嘴,卻不敢躲,"我那不是表達思念之情嘛!"
"思念之情?"溫軟松開手,似笑非笑地睨著他,"我看是思念我的行李箱。說吧,看上了哪樣?"
溫辰嘿嘿一笑,目光已經往她身后瞟。溫軟作勢要揍他,一家人頓時笑作一團。
**的車隊在機場外排了半條街,打頭的是溫老爺子那輛珍藏多年的**L5,漆色黑得發亮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溫辭的邁**跟在后面,再往后還有溫硯的保時捷、溫言的埃爾法,浩浩蕩蕩地連成一片,引得路人紛紛側目。
溫軟被溫母拉著坐進了邁**的后座,溫辭親自開車,溫辰死皮賴臉地擠進來當"電燈泡"。車子啟動時,溫軟透過車窗,看見機場外的車道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,車牌號是溪城圈子里熟悉的那串數字。
顧家的車。
她的目光在那輛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快得像是錯覺。車窗半降,她似乎看見了一只夾著煙的手,指節修長,骨節分明,帶著長期握槍留下的薄繭。
那只手她認得。
十二歲那年,她爬**老宅院里那棵老槐樹,爬到一半不敢下來,是那只手在樹下張開,說"跳下來,我接著你"。她跳了,被他穩穩地接在懷里,然后兩個人一起摔進了草叢里,滾了滿身泥巴。十五歲那年,她第一次來**,嚇得在廁所里哭,是那只手從門縫里塞進來一包衛生巾,伴隨著少年慌亂的聲音"別哭了,我跑遍全校小賣部才買到的"。十七歲那年,她站在走廊拐角,聽見那只手的主人捏著一罐可樂,對發小陸驍漫不經心地說:"溫軟?她就是我一妹妹,我怎么可能喜歡她。"
那只手接過她遞過的情書,又在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時,把情書塞回了她手里,說"軟軟,好好學習,哥哥等你考上大學"。
那只手,推開了她。
溫軟收回目光,把車窗升上來,動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。溫辭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只是把車速放緩了些。
"姐,"溫辰在旁邊嘰嘰喳喳,"你這次回來,真的不走了?"
"不走了,"溫軟把頸間的羊脂玉墜握進掌心,那溫潤的觸感讓她稍稍回神,"溪城多好,有爺爺的桂花,有**湯,有你的……"
她頓了頓,毒舌的本性又冒了出來:"有你的吵鬧。"
"姐!"溫辰委屈巴巴,"我這是活潑可愛!"
"活潑?"溫軟瞥他一眼,"溫辰,你今年十六了,不是六歲。十六歲的少年,應該像三哥那樣,至少裝出一副深沉的樣子。"
"三哥那是裝深沉,"溫辰小聲嘀咕,"他是真傻。"
"溫辰,"溫硯的聲音從車載對講里傳出來,"我聽得見。"
溫軟笑得前仰后合,車廂里的氣氛頓時輕松起來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剛才那一瞥,已經讓她胸腔深處某個沉寂了八年的角落,泛起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。
那輛路虎還停在原地。
顧煜在里面嗎?
她不敢深想,只是把玉墜握得更緊了些,讓那溫潤的觸感一點點滲入掌心,像是一種無聲的慰藉。
車子駛上機場高速,溪城的夜景在窗外鋪展開來。八年的時間,這座城市變了很多,高架橋多了,高樓密了,曾經她熟悉的那些老招牌被LED燈箱取代,在夜色里閃爍著陌生的光。可有些東西沒變——比如遠處那一片隱約可見的山影,比如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桂花香,比如……
比如顧家老宅的方向,那棟和**隔著一條梧桐街道的建筑,此刻應該也亮著燈。
"軟軟,"溫辭忽然開口,聲音從駕駛座傳來,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試探,"顧家那邊,知道你今天回來。"
溫軟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"知道就知道了,"她的聲音依然帶著那份懶洋洋的嬌媚,只是尾音處微微沉了半分,"溪城就這么大,我溫軟回國,還能瞞過誰去?"
"顧煜休假了,"溫辭繼續說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天氣,"昨天回來的。"
車廂里安靜了一瞬。
溫辰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變化,縮了縮脖子,沒敢接話。溫軟卻笑了,那笑容明艷得像是溪城盛夏的凌霄花,開到極盛時反而帶著幾分灼人的烈:"大哥,你解釋什么?我又沒問他。顧太子爺日理萬機,難得休息,我難道還得去給他請安不成?"
她說著,把身子往座椅里陷了陷,像是要把自己藏進那片柔軟的皮革里:"再說了,他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哥哥,他休假,我替他高興還來不及呢。"
最后這句話,她說得極輕,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。可那"哥哥"兩個字,卻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奇異的澀,被她飛快地用笑意蓋過去。
溫辭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話。
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,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聲。溫軟轉過頭,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夜景,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,她也是坐在這輛車的后座上,只是方向相反——那時候是溫辭送她去機場,她紅著眼眶,把臉埋在膝蓋里,一句話都不肯說。
溫辭問她為什么突然要去英國。
她沒有回答。
她不能說,是因為她不想再當誰的妹妹。她不能說,是因為她想把那份被碾碎的喜歡,連同那個叫顧煜的人,一起留在溪城,留在十七歲,留在那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夏天。
**老宅的燈火,在夜色里亮得像一座燈塔。
車子還沒停穩,溫軟就看見管家劉叔帶著幾個傭人站在門口,手里捧著毛巾、拖鞋、熱茶,陣仗大得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外賓。她哭笑不得地下了車,被溫母拉著往里走,一路上溫老爺子還在念叨他那棵桂花樹:"今年開得特別好,我天天親自澆水,就等著你回來聞香!"
"爺爺,"溫軟一邊換鞋一邊毒舌,"您去年就把一枝好端端的桂花給剪禿了,今年再親自澆水,我怕整棵樹都保不住。"
"臭丫頭!"老爺子氣得胡子翹得更高,"我那是修剪!修剪懂不懂?園藝!"
"懂懂懂,"溫軟笑著挽住他的胳膊,"您這是抽象派園藝,剪哪兒禿哪兒,主打一個出其不意。"
一家人笑鬧著進了客廳。溫母果然已經燉好了湯,砂鍋在餐桌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,香氣彌漫了整個餐廳。溫軟被按在主位上,面前堆滿了她小時候愛吃的菜——酸辣粉、桂花糖藕、松鼠鱖魚、還有一碟她心心念念的溪城老字號糕點。
"媽,"她看著滿桌子的菜,眼眶又有些發熱,"您這是要撐死我啊。"
"撐什么撐,"溫母給她盛了滿滿一碗湯,"你在英國八年,把一輩子的湯都喝夠了?英國的湯能叫湯?那不就是開水煮菜葉子?"
"媽,人家那叫英式清湯,"溫軟接過碗,吹了吹熱氣,"健康,養生,喝了能活九十九。"
"活九十九?"溫老爺子冷哼一聲,"我**人,不喝那洋**的湯,照樣活一百!"
溫軟笑得差點把湯噴出來。她低頭喝湯,蓮藕燉得酥爛,排骨的油脂融進湯里,喝一口,從喉嚨暖到胃里,再從胃里暖到心口。這是她在倫敦想了八年的味道,是任何米其林餐廳都復制不出來的、獨屬于**的味道。
"姐,"溫辰又湊過來,這次手里捧著手機,"發小群里炸鍋了,都在問你什么時候有空聚聚。陸驍哥說,他訂了云鼎的場子,后天晚上,給你接風。"
溫軟接過手機,掃了一眼群消息。
群里果然熱鬧得很,消息刷得飛快。陸驍、沈遇、程野,還有幾個她叫得出名字卻記不清臉的發小,都在問"軟軟什么時候回來""軟軟變漂亮了沒""軟軟有沒有帶英國帥哥回來"。她彎了彎嘴角,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過。
然后她看到了那個名字。
顧煜。
他只發了一個字:"來。"
時間是在三天前,陸驍剛說要聚會的時候。之后群里又刷了上百條消息,他卻再也沒有出現過,像是一個沉默的幽靈,在喧囂的人群里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溫軟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"來。"
一個字,卻讓她想起很多。
想起小時候,她爬樹摔下來,他站在樹下說"來,跳下來,我接著你"。想起初中時,她被高年級的女生欺負,他站在走廊盡頭說"來,跟我走,我送你回家"。想起高中時,她第一次穿禮服,緊張得不敢下樓,他在樓梯口說"來,我帶你下去,別怕"。
那時候的她,總是毫不猶豫地奔向他。
因為那時候的她,以為"來"這個字,意味著"我在這里,永遠都在"。
直到高二那年,她意外聽到了那段對話。
那是五月末的午后,溪城一中教學樓后的梧桐樹下。她抱著一沓競賽資料,本來想給顧煜一個驚喜——她知道他每天午休都會在那里和陸驍打球。可她剛轉過拐角,就聽見陸驍的聲音,帶著幾分促狹的笑:"顧煜,你是不是喜歡溫軟?"
她的腳步頓住了。五月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明明滅滅,像是她那一刻的心跳。
然后她聽見顧煜的聲音。那聲音她太熟悉了,熟悉到能分辨出他每一個語氣的起伏。可那天,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漫不經心,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,像是在評價一道無關緊要的菜:"溫軟?她就是我一妹妹,我怎么可能喜歡她。"
一句話。
就一句話。
把她整整一年的心動,一年的喜歡,一年的隱秘期待,全都碾成了粉末。
她躲在拐角處,死死地咬住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,一顆一顆,砸在走廊的地板上,碎成無數片。她手里那沓競賽資料,被她攥得變了形,紙張的邊緣割進掌心,疼得她直哆嗦,卻比不上心口那個位置的萬分之一。
十七歲的溫軟,在那個五月末的午后,學會了把眼淚往肚子里咽。
第二天,她撕碎了那封寫了三個月的情書。第三天,她去找溫辭,紅著眼眶說"大哥,我想去英國"。
溫辭問她為什么。
她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把"妹妹"兩個字,在舌尖上嚼碎了,咽下去,讓它們變成一根刺,一根在往后八年里,時不時就會扎她一下的刺。
"姐?"溫辰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,"你去不去?陸驍哥說,顧煜哥也休假回來了,大家正好聚齊。"
溫軟把手機還給溫辰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依然是那副懶洋洋的嬌媚:"去啊,為什么不去?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,八年沒見,我也想他們了。"
她說著,把碗里的湯喝完,起身往樓上走去:"困了,我去睡了。明天還要陪爺爺下棋呢,得養精蓄銳。"
溫母在身后喊她"房間給你收拾好了,還是你原來的那間",她揮了揮手,表示知道了。
樓梯是木質的,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溫軟一步一步往上走,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扶手上的雕花。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圖案,一只展翅的鳳凰,是**老宅的標志。
她走到二樓轉角處,忽然停下腳步。
窗外是院子里的桂花樹,在夜色里投下斑駁的影子。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進來,落在她手背上,像是一片冰涼的霜。
溫軟低頭看著那片月光,忽然想起八年前,她最后一次站在這個位置。
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姿勢,手扶著欄桿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不同的是,那時候她手里攥著一封情書,一封她寫了整整三個月、卻最終沒有送出去的情書。她還記得那封情書的內容,記得每一個字,每一個標點,每一個因為緊張而寫歪的筆畫。
她記得自己是怎么把那張紙折成心形的,怎么在上面噴了一點自己最喜歡的香水,怎么在信封上寫下"顧煜收"三個字,然后又一筆一劃地劃掉。
她記得自己是怎么在夜里偷偷哭泣的,怎么把那張紙撕碎,怎么把碎片扔進垃圾桶,怎么在第二天清晨,拖著行李箱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溪城。
那時候她以為,撕碎了情書,就能撕碎那份喜歡。
后來她才知道,撕碎的東西,只會以更細碎的方式,滲入骨血,成為身體的一部分。
溫軟閉上眼睛,把那片月光從手背上拂去。
都過去了。
她對自己說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她是溫軟,是**的大小姐,是國際知名的翻譯師。她有家人,有事業,有未來。她不需要再為誰寫情書,不需要再為誰等一個"來"字,不需要再為誰,把自己低到塵埃里。
她睜開眼,繼續往樓上走去。
走廊盡頭,是她的房間。推開門,一切還是八年前的樣子——粉色的墻壁,白色的公主床,書桌上擺著她小時候得的獎杯,窗臺上那盆多肉植物居然還活著,被劉叔照顧得胖乎乎的。
溫軟走到書桌前,拉開抽屜。
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她高中時期的課本、筆記、還有一些她以為早就扔掉的小玩意兒。她翻了翻,指尖忽然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。
掏出來,是一枚玻璃彈珠。
透明的玻璃里嵌著一朵小小的藍色碎花,在臺燈底下泛著幽微的光。這是她十四歲那年,顧煜在溪城老巷子的游戲廳里,花了整整一個下午,給她贏來的。
那時候她嫌幼稚,說"顧煜你幼不幼稚,都什么年代了還玩彈珠"。可轉身就把這枚彈珠藏進了抽屜最深處,藏了這么多年,連她自己都快忘了。
溫軟捏著那枚彈珠,忽然覺得胸腔深處某個沉寂了八年的角落,泛起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。
她想起更多的事。
想起十歲那年,她發高燒,顧煜**進**,守在她床邊一夜,第二天被溫老爺子拿著拐杖追了半條街。想起十二歲那年,她第一次來例假,弄臟了裙子,顧煜把校服外套系在她腰上,一路護送她回家,自己只穿著單薄的T恤,在秋風里凍得直哆嗦。想起十五歲那年,她競賽失利,躲在操場角落里哭,顧煜找到她,沒有安慰,只是遞給她一罐冰可樂,說"哭完了就喝,喝完再打一場"。
那時候的他,多好啊。
好到讓她誤以為,那份"好"里,藏著和她一樣的心跳。
溫軟把彈珠放回抽屜,動作輕得像是在安放一段易碎的記憶。
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。她拿起來,是陸驍發來的私聊:"軟軟,后天晚上七點,云鼎頂層。你來,顧煜也來。你們倆……沒問題吧?"
溫軟看著那條消息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慵懶的銳利,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貓,明明疼得厲害,卻還要揚起爪子,做出一副"我不在乎"的姿態。
她打字回復:"能有什么問題?顧煜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哥哥。哥哥來接風,妹妹當然要來。"
發送。
她把手機扔到床上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夜風灌進來,帶著溪城特有的**和桂花的甜香。遠處,顧家老宅的方向,有一盞燈還亮著,在夜色里投下昏黃的光暈。
溫軟看著那盞燈,忽然低聲說:"顧煜,你知不知道,我花了八年,才學會不再想你。"
窗外沒有回答。
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像是某種遙遠的嘆息。
"但沒關系,"她對自己說,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,"后天見。不是妹妹,不是哥哥,只是溫軟和顧煜。這一次,我不會再輸了。"
她說著,關上窗戶,轉身走向浴室。
鏡子里的姑娘,眼眶還有些紅,眼底卻是一片清明。她打開水龍頭,用冷水拍了拍臉,然后抬起頭,看著鏡中的自己。
"溫軟,"她說,"你可以的。"
她可以的。
她花了八年時間,把自己從"顧煜的妹妹"變成"溫軟"。她不會因為一次重逢,就前功盡棄。
她不會的。
溫軟彎起嘴角,那笑容明艷得像是一朵盛開的芍藥,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處。她轉身,走向衣柜,開始挑選后天晚上要穿的衣服。
窗外,溪城的夜色深沉如海。**的燈火一盞一盞熄了,顧家那盞燈卻還亮著,像是在等待著什么,又像是在守望著什么。
兩棟老宅隔著一條種滿梧桐的街道,在月光下靜靜地佇立,像是一對沉默的守望者,守著那些說不出口的秘密,守著那些無法回頭的歲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