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錦繡嘲笑我娘蠢了十六年—說她一個采珠女出身的漁家婦，到頭來不過是替別人養了女兒。我爹也這么覺得。他們不知道，我娘生產那夜后院走了水，我當晚就被換回來了。他們合謀了十六年的騙局，我娘一個時辰就破了。我爹到死都沒想明白，自己怎么就栽在了這個采珠女手里。
1
安遠侯府的聘禮抬進秦家的那天，府門外突然沖過來一個姑娘。
衣裳破舊，頭發散著，像是幾天沒洗過臉。
她一把抓住門房的衣襟。
"我才是秦府的嫡女！我被人換了！讓我見你們主母！"
門房推開她。
"哪來的瘋婆子，我們主母是你能見的？"
那姑娘踉蹌退了兩步，沒摔倒。
她瞪著一抬一抬送進府里的聘禮，嘴里反反復復念著："是我的，該是我的……嫁進侯府的人也該是我……"
我的馬車剛停在門口。
碧桃打起簾子，我扶著她的手下了車。
幾個丫鬟婆子迎上來行禮。
那姑娘看見了我。
直直沖過來，被門房攔了一下，又掙開了。
"你不是秦家的女兒！這些年你占著我的位置，搶了我的命！"
"主母是我親娘！她一定認得我！"
管家領著家丁上來，把她架起往外拖。
她嘶吼著，臉都漲紅了。
所有人都說瘋了，全是胡話。
可她被拖到門口的時候扭過頭，死死盯著我。
"你有沒有想過，你爹為什么偏心你？因為你是他心尖上那個女人生的！"
我沒出聲。
碧桃在我身后小聲說："小姐別理她，肯定是瘋的。"
我沒應。
那句話卡在喉嚨里，咽不下，吐不出。
府里誰不知道，爹爹在外頭養著女人。
他和娘親面上和氣，早就沒了夫妻情分。
娘親生我那年落了病根，兩人再沒同過房。
爹爹對娘親冷淡，對哥哥更冷。
哥哥是長子，他從來不過問一句。
偏偏對我好。
府上有什么稀罕東西，頭一份送到我院里。
他還專門從外頭請了兩個先生教我念書。
到我及笄那年，京中不少人家都知道秦家有個才貌出眾的姑娘。
安遠侯府的老**在宮宴上見了我，回去就托人向陛下請旨賜婚。
人人說我命好。
爹爹不過是個從五品的小官，能和侯府結親，是天大的體面。
可我總覺得不對。
他對我和對哥哥的差別太大了。
大到不像話。
那姑娘被拖走后，我讓碧桃悄悄跟上。
她跟到城西巷子里的一座小院。
那是爹爹安置外室的地方，我早有耳聞。
碧桃塞了些碎銀給看門的小廝，問出了那姑**底細。
小廝說那姑娘叫趙婉兒，是院里趙夫人的女兒。
可趙婉兒從小不受趙夫人待見。
老爺不來的日子，她過得連院子里的粗使丫頭都不如。
碧桃走之前，正好碰上趙夫人從外面回來。
碧桃說那趙夫人長得確實好看。
左邊嘴角上方一顆小痣，整張臉襯得又嬌又媚。
我一下想起來了。
前幾天在綢緞鋪子碰到個好看的婦人，熱心幫我挑料子。
她說自己女兒和我一般大。
看我的時候那種溫柔勁兒，怎么都不像看陌生人。
她嘴角上方，也有一顆痣。
就是她。
爹爹養在外面的那個女人。
那我果真是她生的？
娘親疼了我十六年，替仇人養著閨女，渾然不覺。
手里的茶盞咣當一聲落在地上。
碧桃嚇了一跳。
碎瓷片和茶水灑了一地。
我沒理。
2
我關上房門，撲在榻上。
哭到嗓子劈了，枕頭濕透了一半。
碧桃守在門外，誰來都攔著。
快到黃昏，院門響了。
娘親上山祈福回來，一進府就直奔我這兒。
碧桃攔不住她。
娘親推門進來，走到榻邊坐下，伸手輕輕拍我的背。
"誰欺負我們若晚了？和娘說，娘替你出氣。"
我趴著不抬頭，嗚嗚咽咽說不出整話。
娘親拿帕子仔細擦我臉上的淚。
院子里忽然傳來哥哥的聲音。
"若晚！我從校場回來，給你帶了桂花糕！"
話沒說完，看見娘親從屋里走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