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囡囡斷氣那個晚上，老公發來一條語音，只有一句：「喪事簡單辦，別弄大了，丟人。」

隔了幾秒又補了一條：「浩浩還在燒，若蘭一個人搞不定，我這兩天不回去了。」

我坐在***外面的鐵椅上，攥著手機，沒有回復。

我老公大概全忘了。

忘了那碗芒果沙冰是誰買的。忘了是誰蹲在五歲的女兒面前，拍著**說，你把這杯喝完，爸爸就信你沒裝病，明天就帶你坐旋轉木馬。

他也不記得，我說過多少次，囡囡碰芒果會死。

他說我矯情。

他說我拿孩子做文章跟他要錢。

那天下午我在超市上晚班。電話響的時候，我正蹲在貨架旁邊理罐頭。

來電的是隔壁張嬸。

「小糯，你趕緊回來，囡囡好像不對了。」張嬸說話帶喘氣。

「怎么了？」

「你那個老公，出門之前在樓下飲品店買了一杯東西給囡囡，黃顏色的。他走了之后我聽到小的一直在咳嗽，過去一看，那孩子的臉腫得我都沒認出來。」

我罐頭扔在地上，圍裙都沒來得及解，連滾帶爬沖出了超市。

跑回家，張嬸站在門口等我，臉是白的。

「人呢？」

「在臥室。你老公出門的時候我在樓道碰見他，問他囡囡一個人在家行不行，他說沒事，說喝完那杯東西就安靜了。拎著車鑰匙跑得飛快，說要去什么醫院。」

「他買的那杯東西在哪？」

「茶幾上。」

我沖進客廳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塑料杯。

杯子上印著樓下飲品店的標志，透明杯壁掛著一層黃橙橙的果漿，里面還剩小半杯沒喝干凈的液體。

芒果沙冰。

我推開臥室門，囡囡縮在床角。

她的臉腫到看不出五官的位置，嘴唇青紫，脖子和兩條胳膊上全是**的紅疹。她張著嘴，喉嚨里的聲音像有什么東西卡在里面，每一口氣都往外漏。

我把她抱起來，下樓攔出租車。

司機回頭看了一眼囡囡：「這孩子什么情況？要不要叫一二零？」

「來不及了，直接第一人民醫院急診，求你。」

司機一腳油門闖了黃燈。

車上，囡囡小手攥著我的衣角。那只手腫到像個面團，五根手指都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