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，左臂疼得像是被人卸下來又安回去。。，男人，還有一匹被開膛的馬，腸子拖在地上，已經凍硬了。。。。。，三天前。。然后是一陣眩暈。再然后她就在一頂搖晃的轎子里醒來，身上穿著嫁衣，耳朵里灌滿了嗩吶聲。。朔方節度使的幼弟娶她做妾。。。，因為失血和寒冷。，又從另一個死去的護衛腰間摸到一把**。刀柄冰涼，她把刀攥得很緊。
“夫人……”
身后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。
沈心棠回頭。
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從一輛翻倒的馬車底下爬出來，臉上全是血和泥，一雙眼睛睜得很大，像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小……小環。”姑**聲音在發抖，“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……”
“別叫我夫人。”沈心棠把她從車底拽出來，“能走嗎？”
小環點頭，腿在抖。
沈心棠站起來，第一次認真打量周圍。這是一條峽谷中的官道，兩側是光禿禿的土山。
北戎的騎兵已經從視野里消失了，但他們留下了這個屠宰場。
護送隊伍四十余人，全部被砍殺。
轎子被劈成兩半，嫁妝箱子被砸開，值錢的東西被洗劫一空。
丈夫的**就在三米外。她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。
“夫人，我們……我們怎么辦？”小環死死抓著沈心棠的袖子。
沈心棠沒回答。
她在腦子里飛速盤算：食物，水，武器，方向。
她有的只是這副皮包骨的身體，和腦子里的那些知識。
知識救不了今晚的命。
“有人在嗎——”
遠處傳來喊聲。
一隊人馬從峽谷南邊走來，約二十人，打著**的旗號。
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文官，身穿青色官袍，面帶急色。
他看到滿地的**，臉色大變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么回事？”
小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沖上去：“大人！我們是和親隊伍，被北戎截殺了！求大人救救我們！”
文官快步走到沈心棠面前，躬身行禮：“在下周恒，奉旨前來接應夫人。來遲一步，罪該萬死。”
他的姿態很低，語氣很恭敬。
沈心棠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“夫人受驚了。”周恒揮手叫人牽來兩匹馬，“此處不宜久留，北戎騎兵隨時可能返回。請夫人隨下官即刻上路，下官護送夫人回上都復命。”
回上都。
沈心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手上全是血，不是她的。
她慢慢抬起頭，看著周恒的眼睛。
那個男人的嘴角在笑，但笑意只停在皮膚表面。
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去，落到她身后，落在那些**上。
他在清點人數。
“周大人。”沈心棠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您是從上都來的？”
“正是。崔大人聽聞北戎異動，特命下官提前出發接應。”
“崔大人？”
“崔彥之崔都督。”周恒躬了躬身，“肅州崔氏，夫人應當知曉。”
沈心棠不知道。
但原主腦子里留下的信息支離破碎，像被人撕掉了一半的拼圖。
她只記住了“崔氏”兩個字，和原主提起這個姓氏時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。
“走吧，夫人。”周恒讓出一匹馬，“天黑之前必須走出這條峽谷。”
沈心棠翻身上馬。小環被人扶上了另一匹。
馬蹄踩過凍硬的**，發出咔咔的聲響。
隊伍開始移動。沈心棠落后半個馬身，跟在周恒后面。
她在觀察。
二十個隨行人員，全部騎馬，腰挎長刀，其中五人還背著弩。
一個來接應女人的隊伍，需要帶弩？
她的目光掃過那些人的腰間、靴筒、馬鞍側袋。士兵的腰間有干糧袋，有箭囊，有水囊。
還有一個東西。
一個士兵腰間露出一角紙，紙上有火漆印。她看不清字，但能看出那紙很厚，是官府專用的。
士兵發現她的目光，迅速把衣襟拉下來蓋住。
沈心棠收回目光。
原主記憶中那些破碎的畫面開始重新排列。和親出發前，有人說“這個女人活不了多久”。
她當時以為是詛咒。
現在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扎進來。
她的手摸進袖子里，指尖碰到**的柄。
周恒在和誰說話。風把話吹進了她的耳朵里。
“崔大人吩咐了，務必讓夫人‘安全’回京。”他特意咬了“安全”兩個字。
旁邊的一個隨從笑起來，聲音很低：“大人放心，這條路……很安全。”
沈心棠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緊了**。
她在腦子里飛速計算。二十個人，全部武裝。她一個人，一把**。
小環幫不上忙。
如果周恒要在路上動手，什么時候最合適？不會現在。
現在還在官道上，偶爾會有商隊經過。也不會在客棧。
客棧人多眼雜。會在野外。
在人煙稀少、**被發現也不會引起懷疑的地方。
掌心全是汗。
“夫人。”周恒突然回頭，“夫人臉色不太好，要不要休息一下？”
他的笑容看起來很關切。
“不用。”沈心棠說，“趕路吧。”
周恒點了點頭，轉回去。沈心棠看見他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那眼神里的東西，像一根**進她的脊椎。
天色暗下來的時候，隊伍在一處破廟扎營。
周恒讓人生了火，端了熱湯過來，態度殷勤得不像一個官員，倒像一個貼心的管家。“夫人請用。”
沈心棠接過碗，沒有喝。
她注意到周恒的隨從們沒有圍在篝火邊取暖，而是散開布在了營地四周。有人在擦拭刀，有人在檢查弓弦。一個年輕士兵蹲在墻角，把弩箭一支一支**箭槽里。十二支。
她端著碗走到小環身邊，彎下腰，嘴唇幾乎貼著小環的耳朵：“夜里不管聽到什么動靜，不要叫，不要跑，跟緊我。”
小環的眼睛倏地睜大。沈心棠用目光壓住了她要說的話。
夜深了。篝火漸漸暗下去。周恒的隨從們東倒西歪地靠在墻邊，有人打起了鼾。
沈心棠沒有睡。她靠在墻角的暗處，**握在手里，眼睛半睜半閉。她聽見了腳步聲。很輕，很慢，刻意壓低了。
她沒有抬頭，用眼角的余光掃過去。一個士兵正朝她這邊走來，手里提著刀。月光照在刀面上，反出一道冷光。在她身后，另一個方向，也有腳步聲。
兩個人，一前一后。
心跳砸在胸腔里，像有人拿拳頭擂。呼吸沒有變。
她在等。
那個士兵走到三步遠的地方，舉起了刀。
沈心棠猛地滾向一側。刀劈在她剛才靠著的木柱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不等那士兵拔出刀，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，**捅進了他的小腹。
不是胸口，胸口有肋骨，她沒有力氣刺穿。
**從下往上，斜著扎進去。那個士兵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，捂著肚子跪了下去。
沈心棠拔出**，血噴了她一手。
身后有人沖過來。她來不及轉身，整個人往地上一撲，那只腳從她頭頂掃過去。她翻身，**橫著劃出去，割在那人的小腿上。那人慘叫一聲摔倒。
沈心棠沒有補刀。她一把拽起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小環，沖進了夜色中。
身后傳來怒吼：“別讓她們跑了！”
箭矢從身后飛來，嗖嗖地釘在她身邊的樹干上。她沒有回頭，只是拼命跑，跑進那片看不見盡頭的黑暗里。
風灌進嘴里，冷得像刀割。
左臂的舊傷在滲血，每一步都像有人在骨頭里攪。
她沒有停。
她不知道跑了多久。小環已經跑不動了，整個人掛在沈心棠的胳膊上，像一條被拖上岸的魚，張著嘴，發不出聲音。身后的喊聲遠了一些。
沈心棠拖著小環鉆進路邊的枯草叢，趴下來，用手捂住小環的嘴。腳步聲從她們身邊跑過去。三四個舉著火把的士兵，嘴里罵罵咧咧。“往那邊跑了！追！”
火把的光從沈心棠臉上掃過，燒灼般的熱度。她一動不動。等了很久。等火把的光徹底消失在山谷那頭，她才松開手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小環縮在她懷里，渾身發抖，小聲嗚咽：“夫人……他們為什么要殺我們……不是說接我們回去嗎……”
沈心棠沒有回答。她仰頭看著頭頂那片陌生的星空。沒有北斗七星，沒有北極星。這片天空的星辰是錯的，和她在現代看到的任何一張星圖都不一樣。
她的手指摸到懷里那張從**上撿來的紙。
一張破舊的地圖，標注著朔方盆地的水利系統，落款是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人。
遠處又響起了馬蹄聲。周恒在搜索她。
沈心棠爬起來，拽著小環，鉆進了更深的夜色里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她只知道，她要活著。
兩個人沿著峽谷的坡地往下滑。腳下是碎石和枯草，踩一步滑半步。小環摔了兩次，膝蓋磕在石頭上，咬著嘴唇沒叫出聲。沈心棠把她拉起來，繼續走。
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，她們走到了一處廢棄的烽燧。
土坯壘的，大半已經坍塌，只剩下一個勉強能遮風的墻角。
沈心棠把小環推進去，自己靠著墻根坐下，**橫在膝蓋上。左臂的血已經不流了，傷口結了一層黑色的痂。
她把棉襖的袖子撕下來一條，纏在傷口上，用牙咬緊。
小環縮在角落里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。
“夫人，你是……”
“別叫夫人。”
“那叫什么？”
沈心棠沒回答。她把**插回腰間，從懷里掏出那張地圖，就著天光展開。
紙已經發黃發脆，邊角燒掉了一塊，但大部分還完整。
上面畫著朔方盆地的水系、地形、烽燧位置，還用蠅頭小楷標注了每一條水渠的長度和坡度。
落款處寫著一個名字：沈觀海。
原主的父親。前工部侍郎，因卷入黨爭被處死，全家流放。
她對這些記憶只有模糊的印象，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東西。但她看得懂這張圖。
每一條等高線，每一個標高，每一處水利計算。
這是一個懂工程的人畫的。
她父親是懂工程的人。
她把圖紙折好，塞回懷里。站起來，走到烽燧的缺口處，朝來路望過去。
晨霧里沒有追兵的影子。但周恒不會放棄。
滅口這種事，留一個活口都是后患。
“夫人——”小環剛開口，自己改了口，“姑娘，我們往哪走？”
沈心棠回頭看她。
小環的臉腫了半邊，嘴唇干裂出血，兩只手凍得通紅，但眼睛里的恐懼退了一些，換成了一種奇怪的堅定。
沈心棠指著地圖上標注的朔方城位置：“這里。”
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一座廢城。”
小環張了張嘴，沒敢問為什么要去一座廢城。
沈心棠把**換到右手，踢開腳邊的一塊石頭。石頭滾下坡，驚起一群烏鴉。它們在晨光中散開，叫聲像嬰兒的啼哭。
兩個人沿著烽燧后面的山脊往下走。沈心棠走在前面，**開路，撥開齊腰的枯草。
小環跟在后面，踩著她的腳印。
露水打濕了褲腿，風從山谷灌上來，冷得骨頭疼。
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，她們在一條干涸的河床邊停下了。
沈心棠蹲下來，用手扒開河床上的碎石。底下是濕的。
她撿了根枯枝往下挖，挖了半尺深，滲出一層渾濁的水。她把水捧起來喝了一口，又遞給小環。
“休息一刻。”
她們靠在河岸的背陰處，陽光照不到這里，但至少擋了風。沈心棠閉了一會兒眼睛，腦子里沒有休息。
她在算周恒的速度。如果周恒沿著官道追，最快兩個時辰就能到達這片區域。但如果他判斷她們會往山里跑，就會分兵。
二十個人分成三隊，每隊六到七人。
她有半個時辰到一刻鐘的窗口期。
“姑娘，那邊有人。”
小環的聲音像一根**進來。沈心棠睜開眼，順著小環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河床下游，塵土飛揚。馬蹄聲順著河谷傳上來，越來越近。
不是周恒。是另一隊人。大約七八騎，穿著皮甲，騎著矮腳馬，馬背上掛著彎刀和**。北戎人。
沈心棠一把按住小環的嘴，把她壓進河岸的凹陷處。
馬蹄聲從頭頂的河岸上碾過去。她聽見北戎人在說話，語調像刀子刮骨頭。聽不懂，但她聽得懂笑聲。那是在談論獵物。
也許是在談論昨晚的截殺。也許是在討論這片河床底下會不會藏著漏網之魚。
馬蹄聲漸漸遠了。
沈心棠松開手，小環的臉上全是眼淚，但沒發出一聲。
“姑娘，我們是不是要死了？”
沈心棠沒有回答。她站起來，拍掉膝蓋上的土，把**的刀鞘重新系緊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把小環從地上拉起來。
“走。”
她們又走了兩個時辰。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，影子縮成腳底的一團。
沈心棠的嘴唇裂開了，血和土混在一起，澀得發苦。
小環的腳步開始發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。左邊是官道，通往上都。
右邊是一條碎石路，通往西北。
沈心棠停下腳步，從懷里掏出地圖。
風太大，紙在手里嘩嘩作響，她用手掌按住，眼睛掃過每一個標注。
地圖上的朔方，在西北。碎石路的那一頭。
“夫人——姑娘。”小環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，聲音發抖，“又有人來了。”
這次是從南邊來的。
一隊人馬，約二十人，旗幟在風中展開。
不是北戎的旗。是**的。
沈心棠的手按在**上。二十人。**。鎧甲。她跑不掉。她連跑進路邊的溝渠都來不及。
那隊人馬越來越近。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文官，青衣，方臉，嘴角帶著一種她熟悉的笑。那種笑意只停在皮膚表面。他看到沈心棠和小環，勒住了馬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“下官奉旨前來接應夫人。可算找到您了。”
周恒，又是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