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溫級熱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盯著自己右手掌心那團灰蒙蒙的光。，像剛剛入冬時嘴里呼出的熱氣，不湊近根本察覺不到。他反復握拳、張開，那團光就跟著一明一滅。。“體溫級熱感。”覺醒中心那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念出鑒定結果的時候，嘴角壓了又壓，到底沒壓住，露出一個“又浪費一個名額”的表情。，連一句“恭喜”都懶得敷衍。，把表折好裝進口袋，穿過覺醒中心大廳里那些歡呼擁抱的人群，推門走進了七月的熱浪里。，腦子是空的。太多事擠在一起，他不知道該先想什么。**眼睛，爸的腰，廚房抽屜里那疊按了紅手印的借條，還有上個月爸偷偷賣掉的那塊爺爺傳下來的懷表——這些事情像碎玻璃碴一樣塞在喉嚨里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，他站在樓底下，心臟跳的很快。，黑漆漆的。他站在門外，聽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又快又密，是在剁餃子餡。他家吃餃子只有兩種情況：過年，或者有大事。。。媽問了一句“咋樣”，他把鑒定表遞過去，媽看了一眼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著說“沒事沒事，有異能就行，有就行”。爸坐在沙發上沒動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說：“餃子快好了，洗手去。”，茴香豬肉餡的，媽調的餡一向咸淡剛好。但他一個都沒嘗出味道來。，秦還盯著天花板，又閉上眼睛。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：全完了，這是什么垃圾異能。，家里能賣的都賣了，能借的都借了。覺醒中心的檢測費、引導費、營養劑費，雜七雜八加起來三十多萬，對異能世家來說不過是一頓飯錢，對他家來說，是往后十年都還不清的窟窿。，他覺醒了個“體溫級熱感”。
字面意思——能感覺到周圍溫度的變化，范圍大概三米，精確度還不如一支二十塊的紅外測溫槍。
秦還眼角發澀，但也沒有眼淚。就是那種被抽空了的感覺，整個人像一只被人踩癟的易拉罐，皺巴巴地堆在地上，連滾一滾的力氣都沒有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。
但他確實知道自己睡著了，因為周圍的一切忽然變得不對勁。
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間里，腳下踩著的東西說不清是地面還是霧氣，軟塌塌的，像踩在一大塊半干的泥巴上。四周隱約有什么東西在流動，緩慢，沉重。
秦還沒害怕。人在徹底絕望之后，對害怕這種事反而遲鈍了。他只是站在原地，等了一會兒，然后開口問：“誰？”
沒人應。
“這什么地方？”
話音剛落，灰霧忽然朝兩邊翻卷開，露出一條路來。路的盡頭有個人影，盤腿坐著，看不太清，但能看出是個人的輪廓，好像還穿著那種很老式的長袍，袖口寬大，垂在地上。
秦還往前走了一步。又一步。那個人影忽然動了。
那個人影抬起頭來。隔著幾十步的距離，秦還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那道目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重量，像一根**在了眉心上。
然后他聽見了聲音。
“少年，”那個聲音說，語調不急不緩，甚至帶著點溫和的笑意，“老夫問你一件事。”
秦還站住了。
“如果獻祭子孫的異能，就能獲得強大力量，”那個聲音頓了頓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愿意嗎？”
秦還愣在原地。
如果換一個時間，換一個處境，他大概會覺得這是個瘋子。但現在他剛從“體溫級熱感”這五個字里爬出來，滿腦子都是媽說“沒事沒事”時那張笑臉底下藏著的絕望，和爸沉默的那幾分鐘里肩膀往下塌的弧度。
獻祭子孫的異能？
他甚至沒有注意到“子孫”這兩個字。他的注意力全被“強大力量”這四個字鉤住了，鉤得死死的，根本沒看見餌后面連著線，線下頭連著鉤，鉤子后頭拽著一個活了幾千年的老***。
“有什么條件？”秦還問。他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冷靜，甚至有點冷。
秦還能感覺到那片灰霧微微震動了一下。
“沒有條件，”人影說，“你只需說愿意，或者不愿意。”
他想到了很多東西。想到了爸彎著腰在工地上搬水泥袋的樣子，想到了媽在菜市場跟人砍價砍到臉紅脖子粗的樣子，想到了上個月房東來催租時爸陪著笑臉遞煙的樣子，想到了覺醒中心里那個白大褂中年女人嘴角壓不住的嘲笑。
然后他想到了“體溫級熱感”這幾個字。
就這幾個字，把他前面十八年所有的掙扎和期待，全變成了一場笑話。
“我愿意。”他沒有一絲猶豫。
灰霧猛地一縮。
然后是一陣笑聲。
那個人影開始笑。一開始是低沉的、壓抑的笑，像喉嚨里滾過的悶雷。然后笑聲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放肆，整片灰霧都被震得翻涌起來，像一鍋燒開的水。秦還被那笑聲震得后退了一步，耳朵里嗡嗡作響，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了，使勁擰了一下。
“你愿意！”那人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聲音里帶著一種秦還完全不能理解的亢奮，“你居然真的愿意！哈哈哈哈，既然你愿意，那我就沒有愧疚了！”
他忽然站起來。灰霧在他起身的瞬間猛地散開，秦還終于看清了那張臉。蒼老，消瘦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他身上穿著的確實是一件長袍，墨綠色的，繡著秦還看不懂的紋路，袖口和下擺都已經磨損得厲害，像是穿了很久很久。
“小子，”老人收住笑，低頭看著秦還，眼里那兩團炭火跳了一跳，“我其實是你老祖。”
秦還猛地睜開眼。
他坐了起來，后背全是冷汗，T恤濕透了貼在身上，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。
他大口喘著氣，腦子里想著那句話“我其實是你老祖”。
老祖。
秦家有一個傳說，傳了很多代，傳到后來已經沒人當真了，只有過年祭祖的時候老輩人會提一嘴，說秦家祖上出過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，異能通天徹地，活了幾百年，后來不知所蹤。每次說到這個，大人們就會嘆口氣，說可惜后人一代不如一代，到如今連個異能的影都見不著。
秦還坐在床上，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他抬手按住胸口，掌心貼住濕透的T恤，然后他感覺到了一股熱。
他的右手掌心忽然一燙。
秦還低頭，看見掌心那團灰蒙蒙的光又亮了起來。還是那么淡。但它變了——那團光不再只是一團模糊的亮斑，它在動。
它在他的掌心里緩緩旋轉，像一朵還沒成型的火苗被壓成了一枚薄片，正在努力地從平面上鼓起自己的形狀。
秦還盯著那團光看了很久。
可能是因為它太弱了。弱到連老祖都懶得收。
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里停了兩秒，就被另一個更冷靜的聲音壓下去了。
不對。
傳說只是傳說。過年祭祖時老輩人嘴里跑出來的故事，不能拿來當證據。那個夢說到底，只是一個夢。人在絕望里做出來的夢，什么都可能有。
他今天剛覺醒垃圾異能，晚上就夢見有人送力量，這種夢的邏輯太通順了，通順到反而可疑。
假設夢是假的。那他掌心這團光的變化就只是正常的覺醒后波動，所有新覺醒異能的人都會有適應期，光忽明忽暗、偶爾變亮，都在正常范圍內。他在網上見過類似的帖子，有人覺醒第一天連異能都放不出來，第二天才能勉強催動。他的情況說不定也屬于這一類。
假設夢是真的。那問題就大了。一個活了幾千年的老祖，藏在秦家血脈的某個角落，趁他十八歲覺醒的關口，在夢里騙他簽了一份獻祭契約。這需要滿足至少三個前提：第一，傳說是真的，秦家祖上確實出過一個了不起的人物；第二，這個人確實活到了現在；第三，他確實需要子孫的異能來維持自身的力量。
三個前提，秦還眼下一個都證實不了。
他需要證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