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臣之女，踏血入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刀子般刮過浣衣局的院落。，雙手很快就沒了知覺，只剩下麻木的痛。“蘇清予！”，掌事姑姑張嬤嬤扭著腰身，慢悠悠地踱了過來。她那精心保養(yǎng)的指甲上涂著鮮紅的蔻丹，與這滿院的腌臜和苦寒格格不入。“這個月的炭火，你就別想了。”張嬤嬤撇了撇嘴，嫌惡地捏著鼻子，仿佛連空氣里的水汽都臟了她的肺。，凍得發(fā)紫的唇瓣微微開啟，聲音很輕：“嬤嬤，沒有炭火，奴婢……奴婢會凍死的。”，俯下身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罪臣之女，能活著就該感恩戴德了。想暖和？路子多的是，就看你愿不愿意開竅了。”她的視線不懷好意地上下掃視著蘇清予，那單薄衣衫下隱約可見的玲瓏身段。。，掩去了一切情緒。。，也是路。既然你給了，我就接著。，任何辯解和反抗都只會招來更惡毒的折磨。在這深宮底層，一個罪臣之女的性命，比螞蟻還賤。，浣衣局內(nèi)水汽蒸騰，終日不散。。，將幾味不起眼的草藥碾碎，混入特定的衣物中。這些草藥單獨(dú)聞起來毫無異常，但一旦被浣衣局特有的、帶著皂角和水腥味的蒸汽一熏，再經(jīng)寒風(fēng)一吹，便會凝成一縷極淡、卻能綿延十?dāng)?shù)步的“奇香”。
這香，能引出體弱者深藏的舊疾。
她算準(zhǔn)了時辰，將熏染過的衣物晾曬在浣衣局通往御花園的小徑旁。那是宮中貴人偶爾會抄的近路。
她等的不是旁人，正是那位被所有人遺忘的、纏綿病榻的三皇子，蕭白。
一個被冷落的皇子，一個病入膏肓的盟友，才是她現(xiàn)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他夠弱，才需要她；他夠慘，才敢用她這種毫無根基的罪女。
風(fēng)雪中，一個瘦削的身影果然出現(xiàn)了。
三皇子蕭白裹著厚厚的狐裘，由一名小太監(jiān)攙扶著，正艱難地走著。他的面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不住地咳嗽。
當(dāng)他踏入那片被奇香籠罩的區(qū)域時，咳嗽聲猛然加劇，整個人一軟，便要栽倒在地。
“殿下！”小太監(jiān)嚇得魂飛魄散。
蘇清予立刻從晾衣桿后閃身而出，快步上前扶住蕭白。
“讓開！你這賤婢！”小太監(jiān)又驚又怒，想推開她。
蘇清予根本不理會他，手指飛快地搭在蕭白的手腕上，隨即沉聲開口：“殿下是中了寒邪，引動了肺腑舊疾，再不施救，恐有性命之憂。”
蕭白艱難地睜開眼，看著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浣衣奴。她明明穿著最卑賤的粗布衣，神態(tài)卻鎮(zhèn)定得可怕。
“你……”
“奴婢能救殿下。”
蘇清予不等他回答，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布包，攤開來，里面是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。
那小太監(jiān)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，一個浣衣局的奴婢，身上居然藏著銀針？這要是刺客……他剛要尖叫，卻被蘇清予一記冷冽的眼風(fēng)釘在原地。
“想讓他死，你就喊。”
小太監(jiān)瞬間噤聲，他從這個女人的身上，嗅到了比這風(fēng)雪更冷的東西。
蘇清予不再廢話，捻起一根銀針，看準(zhǔn)穴位，穩(wěn)準(zhǔn)地刺入蕭白胸前大穴。
她的動作行云流水，沒有絲毫遲疑。
幾針下去，蕭白劇烈的咳嗽果然平緩下來，呼吸也順暢了不少。
他虛弱地靠在小太監(jiān)身上，重新審視著蘇清予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浣衣局，蘇清予。”她平靜地收回銀針，“殿下的病，藥石罔顧，只能以針法**。今日之事，你知我知。若殿下想活下去，三日后的這個時辰，還來此地。”
說完，她不給蕭白任何追問的機(jī)會，躬身一禮，便退回了那片濕冷的蒸汽之中，消失不見。
蕭白看著她消失的方向，久久不語。
身旁的小太監(jiān)已經(jīng)徹底懵了，他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問：“殿下，這……這女人到底是什么來路？一個洗衣的……怎么會懂醫(yī)術(shù)？還……還敢威脅您？”
蕭白輕輕擺了擺手，一絲難得的清明回到他的腦中。
威脅？不，那不是威脅，是交易。
一個最低等的奴婢，用他最需要的“活命”作為**，堂而皇之地遞上了她的投名狀。
有趣，實(shí)在有趣。
是夜，蘇清予躺在冰冷的床板上，毫無睡意。
她知道，張嬤嬤的報復(fù)，今晚就會來。
果然，子時剛過，房門就被人一腳踹開。
張嬤嬤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，一臉獰笑地闖了進(jìn)來。
“給我搜！仔細(xì)地搜！這小**手腳不干凈，偷了麗嬪娘娘賞我的玉佩！”
張嬤嬤的聲音尖銳而得意，她已經(jīng)想好了，只要搜出玉佩，就立刻上報內(nèi)務(wù)府，以**御物的罪名，將蘇清予亂棍打死。
她甚至帶來了一個“人證”——被她威逼利誘的小宮女。那小宮女瑟縮在角落，不敢看蘇清予。
蘇清予從床上坐起，故作驚慌地抱著被子：“嬤嬤，奴婢沒有……奴婢什么都沒拿……”
“有沒有，搜了便知！”張嬤嬤揮了揮手，兩個婆子立刻撲上來，將蘇清予那點(diǎn)可憐的家當(dāng)翻了個底朝天。
床板被掀開，破舊的衣物被扔了一地。
然而，什么都沒有。
張嬤嬤的笑容凝固了。
怎么會？她明明親眼看著自己收買的小宮女，趁蘇清予不備，將那枚玉佩塞進(jìn)了她的枕頭底下。
蘇清予看著她變幻的神色，心里冷笑。
蠢貨。你以為收買了一個人，就能萬無一失？你卻不知，那小宮女的弟弟病重，而我，恰好給了她能救命的藥方。
早在張嬤嬤進(jìn)門前，那枚玉佩，就已經(jīng)被那小宮女取走，并按照她的指示，放到了另一個地方。
“嬤嬤，沒……沒有啊。”一個婆子小聲回稟。
張嬤嬤面子上掛不住，氣急敗壞地上前，親自將枕頭撕開，棉絮紛飛，依舊空空如也。
“不可能！”她尖叫起來。
蘇清予瑟瑟發(fā)抖地縮在墻角，用帶著哭腔的聲音，怯生生地說：“嬤嬤……會不會是……是您自己放錯了地方？您的房間……要不要也看看？”
這句話，徹底點(diǎn)燃了張嬤嬤的怒火。
“賤婢！你還敢攀誣我？來人，給我掌嘴！”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“禁衛(wèi)軍奉命**，何人在此喧嘩！”
一名身披鎧甲的禁衛(wèi)軍都尉冷著臉走了進(jìn)來，他身后跟著一隊(duì)殺氣騰騰的士兵。
張嬤嬤一愣，隨即換上諂媚的笑：“原來是王都尉，一點(diǎn)小事，不敢勞煩禁衛(wèi)軍的大人們。”
王都尉根本不理她，只冷冷道：“有人舉報浣衣局藏有宮中失竊的御物，所有人，都不許動！”
他的視線掃過全場，最終停在故作柔弱的蘇清予身上，又看了看氣焰囂張的張嬤嬤，眉頭微蹙。這種底層奴才間的傾軋，他見得多了，通常都是有恃無恐的那個在害人。
“搜！”
禁衛(wèi)軍的動作可比那兩個婆子利落多了。
蘇清予的房間再次被搜了一遍，自然一無所獲。
王都尉有些不耐煩了。
就在這時，蘇清予仿佛被嚇壞了，指著張嬤嬤的房間，用蚊子般的聲音說：“大人……方才……方才嬤嬤說丟了麗嬪娘**玉佩……會不會……在嬤嬤自己房里……”
“你放屁！”張嬤嬤徹底失態(tài)，撲上來就要撕打蘇清予。
王都尉一把將她推開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他看出來了，這個小宮女是在害怕，但話里有話。
“去，搜她的房間！”
張嬤嬤臉色煞白，尖叫道：“你們敢！我是掌事姑姑！”
但禁衛(wèi)軍只聽軍令。
很快，一名士兵從張嬤嬤的枕頭下，搜出了一枚成色極佳的翡翠玉佩。
正是麗嬪失竊的那一枚。
空氣瞬間凝固。
王都尉看著那枚玉佩，再看看面如死灰的張嬤嬤，最后把視線投向那個縮在角落、仿佛嚇傻了的小宮女。
這個局……做得真是干凈。
他心中了然，卻不動聲色。真相如何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證物。
“好啊，你個**奴，監(jiān)守自盜，還敢誣陷旁人！”王都尉厲聲喝道，“拖出去！”
“冤枉！大人冤枉啊！是她！是那個小**陷害我！”張嬤嬤瘋狂地掙扎著，指甲幾乎要抓到蘇清予的臉上。
但一切都是徒勞。
她被兩個禁衛(wèi)軍死死地拖了出去，按在院中的雪地上。
“杖斃。”
王都尉冷酷地吐出兩個字。
凄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雪夜的寂靜，隨即被沉悶的棍棒聲一下下覆蓋。
浣衣局所有的宮人都跪在雪地里，嚇得瑟瑟發(fā)抖，頭都不敢抬。
只有蘇清予，獨(dú)自站在廊下。
風(fēng)雪撲打在她的臉上，冰冷刺骨，卻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棍棒聲停了。
世界安靜下來。
她沒有去看雪地里那灘模糊的血肉，而是抬起頭，看向那片被風(fēng)雪籠罩的、巍峨的宮殿輪廓。
權(quán)力的中心，坤寧宮。
這，僅僅是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