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在北狄王城的斷墻上。
地上全是血。
我被兩個士兵拖著，膝蓋在碎石上磨出一道長痕。
疼。
但我已經不太會叫了。
藥窟里叫的太多，沒人聽，后來就省了。
蕭允策站在我面前。
玄色披風，金線蟒紋，靴底干凈的不像剛踏過戰場。
從前我喜歡他這副樣子。
現在只覺的擋路。
“我沒有叛國。”
我的聲音啞的厲害。
沈長宴立刻皺眉。
“閉嘴。”
他懷里的蘇月婉輕輕咳了一聲。
他馬上低頭替她攏緊大氅。
“婉兒身子弱，你別嚇她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哥，三年前雁回谷，我點了三次烽火。”
沈長宴沒有說話。
蕭允策卻接了。
“本王看到了。”
我一怔。
雪風像從胸口穿過去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
“婉兒當時心疾發作。”
他語氣很穩。
“她救過本王，本王必須先送她回京。”
蘇月婉眼淚立刻落下來。
“王爺，都是我不好。若不是我拖累你，姐姐也不會誤會。”
誤會。
這兩個字挺輕巧。
我在烽火臺上等到火盡。
北狄人撞開城門時，我懷著三個月的孩子，手里還攥著蕭允策給我的玉佩。
他們把我拖進藥窟，挑斷手筋，日日放血。
孩子沒熬到出生。
藥奴把他抱走時，連哭聲都沒有。
這些，在他們嘴里，都成了誤會。
我沒忍住，咳出一口黑血。
血落在雪上，很難看。
蘇月婉嚇的往沈長宴懷里躲。
“姐姐是不是在北狄染了什么邪病？”
沈長宴臉色一沉。
“拖遠點，別沖撞婉兒。”
兩個士兵抓住我的手腕。
我疼的眼前發黑。
手筋早廢了，碰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割。
蕭允策卻冷笑。
“怎么，在北狄養尊處優慣了，碰一下都受不的？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蕭允策，你眼睛長著，只是為了出氣嗎？”
四周一靜。
沈長宴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。
啪。
我摔進雪里，耳邊嗡嗡響。
“給王爺道歉。”
我趴在地上，嘴里全是血沫。
“他也配？”
蕭允策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蘇月婉急忙拉住他。
“王爺別氣。姐姐吃了三年苦，心里有怨也正常。”
她這話說的真好。
既承認我吃苦，又把我的苦變成撒潑。
蕭允策果然緩了神色。
“婉兒，你太善良。”
沈長宴也嘆氣。
“她若有你半分懂事，也不會落到今日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蕭允策低頭看我。
“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回京后，當眾給婉兒磕頭認罪。本王留你一條命。”
我問：“我認什么罪？”
沈長宴冷聲道：“貪生怕死，主動投敵，偽造求救烽火，害婉兒三年不的安寧。哪一條不夠？”
我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他是我親哥。
小時候我從馬上摔下來，他背著我跑了三條街去找大夫。
母親去世后，他說以后哥哥護著你。
現在他站在蘇月婉身邊，替她給我定罪。
我忽然就不想解釋了。
真的。
太累。
蕭允策轉身上馬。
“帶回王府柴房。”
我被拖走時，蘇月婉忽然喊住我。
“姐姐。”
我回頭。
她頸間掛著一枚玉佩。
那是我三年前丟在雁回谷的定情玉。
她摸著玉佩，眼里藏著一點笑。
“你能回來，我真的很高興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偷來的東西戴久了，也不怕勒死。”
她臉色一白。
沈長宴立刻怒了。
“沈南喬，你還敢污蔑婉兒！”
我懶的再看他們。
雪越下越大。
我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從北狄到京城，快馬三日。
夠我再撐一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