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盡燈枯時，我突然夢到17歲的蕭徹。

少年意氣風發，騎著高頭大馬，滿眼鄭重。

他說：“云曦，沈太傅不同意我們的婚事，但沒關系，我去參軍，拿軍功求他同意，讓陛下賜婚，你一定要等我。”

戰場上，蕭徹驍勇善戰，立下累累戰功，卻中了敵人的埋伏，被逼入絕境，命懸一線。

他喃喃道：“明明贏了這場我就可以求娶云曦了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嘔出一口血，少年顧不得擦：“我好像要死了，云曦等不到我要怎么辦……”

就在此時，我的虛影出現在他面前。

他看著我，滿臉悲戚：“云曦，我是不是快不行了？不然我怎么會看見十年后的你？”

我心里五味雜陳，下意識摩挲著指節上的疤。

“你不會死?！?br>
“你會活下來，大勝而歸。”

少年蕭徹瞬間意氣風發：

“那我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娶你！”

“我們成婚后，過得開心嗎？”

“我帶你去游歷山河，吃遍天下美食了嗎？”

我聲音喑啞：

“沒有?！?br>
“都沒有?！?br>
“你愛上了林嫣然。”

“娶她做平妻，跟她風花雪月，帶她游歷山河，許她主母之位?！?br>
“而我，困于府中，任她磋磨，求救無門?！?br>
蕭徹立馬變了神色，厲聲辯駁：“不可能！”

“云曦，我絕不會負你！”

我笑得凄楚：“蕭徹，我不會再信你了?！?br>
我轉身離去，蕭徹突然發了瘋似地撲上來拉住我的手，我正想甩開——

卻被一記狠辣的巴掌打醒。

……

我猛地睜開眼。

眼前不是山洞，不是少年蕭徹，而是林嫣然居高臨下的臉。

她站在床前，身后跟著四五個婆子，個個面帶兇相。

“沈云曦！你倒是睡得安穩！”

我還沒從夢中回過神，她已經一把扯開我的被褥，將我拽下床來。

“將軍從邊關帶回來的蜀錦繡屏，全府僅此一份，是我房中珍藏之物?！?br>
“昨日還好端端的，今早就不見了，肯定是你干的！”

“沈云曦，你嫉妒我針對我，我可以忍，可你竟墮落到**毀壞我的東西？”

我踉蹌著站穩，腦海里還殘留著少年蕭徹清澈的眼，聲音沙?。骸拔覜]有偷。我從未碰過什么蜀錦繡屏。”

林嫣然冷笑一聲，抬了抬下巴。

幾個婆子立刻沖進內室翻箱倒柜，不消片刻，從我的妝*底下翻出幾片被撕碎的蜀錦殘片，碎片邊緣還有燒焦的痕跡。

“人贓并獲，”林嫣然將殘片甩在我臉上，“你還敢狡辯？”

蕭徹走進來，林嫣然立馬撲進他懷里，哭得梨花帶雨：“將軍，那繡屏是您從邊關帶回的，妾身視若珍寶啊……姐姐為何要這樣做……”

蕭徹冷冷地看著我，目光如刀。

“沈云曦，給我一個解釋！”

我疲倦得不想再解釋：“我什么都沒做，是她刻意栽贓?！?br>
“栽贓？”蕭徹冷笑，“沈云曦，這些年一直是你在栽贓嫣然！”

他根本不信。

他永遠都不會信我。

“你已經有了答案，何必再來問我?！蔽艺Z帶嘲弄。

蕭徹惱怒不已：“沈云曦，你怎么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？”

“既然你死不悔改，那便好好磨磨你的性子，我記得你自幼繡工出眾——”

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，那雙曾經靈巧如今卻布滿傷痕的手。

“三天之內，將這繡屏還原一幅。做到了，此事既往不咎。做不到——”

屋外的雪下得很大，卻不及他的話令人生寒。

“不可能，別說三天，就是給我三年，我也做不到，我的手……”

蕭徹卻沒耐心聽完我的話，厲聲打斷：“做不到？那我就讓沈家，滿門覆滅！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蕭徹！”一聲怒喝打斷了我的話。

我循聲望去，心臟猛地一縮。

床榻旁的角落里，站著一個少年的虛影。

他十七歲的模樣，穿著一身舊鎧甲，滿身血污，眉眼卻明亮如星——

是少年蕭徹。

他竟跟著我來了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