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丘驚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風卷著沙粒抽在牛皮帳上，簌簌作響。，就著地勢三進院落，外圍兩千虎賁軍帳層層疊疊，把中間那頂明黃大帳圍得水泄不通。。，手里攥著一卷竹簡，眉頭擰著。他氣色不大好，東巡以來身子骨一直不利索。但他不愿在臣下面前露怯，白天照常理事，只有夜里才能松口氣。"陛下，該歇了。"趙高端著藥碗湊過來，弓著腰，小心翼翼。，沒接。"太醫令說陛下是操勞過度，需靜養……""朕知道了。"嬴政打斷他，放下竹簡，接過碗一飲而盡。，胃里翻了一下。他強忍著沒皺眉。，帳外腳步急促。"報——"一個校尉聲音發緊，"陛下，巡營隊伍在五里外遇襲！"，目光如電："什么人？""尚不明確！黑衣，約三百人，**刀劍俱全！蒙將軍已帶兵接應！"。。東巡路線是絕密，隨行虎賁是精銳中的精銳。三百人伏擊，不是普通盜匪能做到的——這是蓄意刺殺。
"加強戒備。"嬴政沉聲道，"傳李斯來見朕。"
"是！"
校尉匆匆離去。
趙高臉色也不好看，低聲道："陛下，要不要移駕中軍？"
"不必。"嬴政起身，從劍架上取下佩劍掛腰間，"朕倒要看看，是什么人這么大膽。"
帳外，喊殺聲越來越近。箭矢破空聲、金屬碰撞聲、人的慘叫和**嘶鳴攪在一起，把這夜撕得粉碎。
帳簾猛地被掀開。
一個渾身是血的校尉沖進來，單膝跪地，聲音嘶啞："陛下！伏兵不止三百，另有埋伏！蒙將軍被纏住了，一隊刺客突破防線，直奔大帳而來！"
話音未落，帳外一聲慘叫。
緊接著，三支利箭穿透牛皮帳壁，釘在嬴政身后柱子上，箭尾嗡嗡顫動。
趙高臉色煞白，拔劍擋在嬴政身前："護駕！護駕！"
更多箭矢**進來。
嬴政拔劍，神色冷峻。他戎馬半生，什么場面沒見過？就算身處險境，也絕不慌亂。
帳簾再被掀開。
五個黑衣人，持刀帶血，滿眼殺意。
"嬴政！"為首的黑衣人獰笑，"今日便是你的死期！"
他揮刀撲上。
趙高迎上去擋了一劍，被震得連退數步，虎口崩裂，長劍險些脫手。
黑衣人越過趙高，刀鋒直指嬴政。
嬴政舉劍格擋，"鐺"的一聲，火星四濺。他武藝不弱，但年近半百，又連日抱病，力氣大不如前。黑衣人刀勢兇猛，一刀接一刀，逼得他連連后退。
眼看刀鋒劈到面門——
"嗖！"
一支弩箭破空，精準射穿黑衣人手腕。
"啊——"黑衣人慘叫，長刀落地。
緊接著，一個身影從帳外閃入，快如閃電。他握著一柄短刀，三下五除二，將剩下四個黑衣人全部放倒。
整個過程，不超過五個呼吸。
帳中一片狼藉。
嬴政拄劍喘息，目光落在這個救駕之人身上。
年輕人，十六七歲，肩寬腰窄，穿一身灰白粗布深衣，衣擺沾滿塵土血跡，腳上的麻鞋磨出了洞。面容英俊，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
此刻，他單膝跪地，拱手道："草民嬴辰，救駕來遲，請陛下恕罪。"
嬴政盯著他，目光銳利如刀："嬴辰？你姓嬴？"
"是。"少年抬頭，迎上目光，"草民乃陛下早年流落在民間的長子。"
帳中死一般寂靜。
趙高捂著流血的虎口，瞪大眼睛，滿臉不可置信。
嬴政沉默片刻，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："你的弩從哪來的？"
少年取下腰間小型手弩，雙手呈上："草民自己打的。可單手發射，射程三十步，穿透皮甲不成問題。"
嬴政接過手弩，翻來覆去地看。做工精細，結構巧妙，比軍中手弩小巧得多，威力卻不遑多讓。
"你是墨家的人？"
"草民養父是墨家矩子。"少年答道，"草民自幼在墨家長大，學了些格物之術和醫術。"
"醫術？"嬴政眼睛微瞇。
"是。"少年抬頭，直視嬴政，"陛下面色灰敗，眼窩深陷，舌苔發黃，近日必定胸悶氣短、夜不能寐、食不知味。若草民沒看錯，陛下中的不是普通病——是毒。"
這話一出，趙高臉色劇變。
嬴政表情卻沒太大變化，只淡淡問："什么毒？"
"慢性之毒，混在飲食里，日積月累。"少年聲音平靜，"下毒的人手法高明，每次劑量極小，太醫令的方子只能緩解，無法根除。再拖三個月，神仙也救不了。"
嬴政沉默很久。
帳外喊殺聲漸漸平息——虎賁軍已控制住局面。
嬴政看著這個自稱是他兒子的少年，目**雜："你能解？"
"能。"少年答得毫不猶豫，"但要七天療程。這七天，陛下的一切飲食，草民親自經手。"
"朕憑什么信你？"
"陛下可以不信草民。"少年說，"但陛下的身體，撐不到回咸陽。"
趙高厲聲道："放肆！你一個來路不明之人，竟敢詛咒陛下——"
"閉嘴。"嬴政淡淡打斷他。
趙高臉色一白，不敢再吭聲。
嬴政重新審視少年，忽然問："***叫什么？"
"趙婉。"少年答道，"趙國邯鄲人，始皇七年與父皇相識。"
嬴政瞳孔微微一縮。
這名字，他記得。攻打趙國邯鄲時認識的一個女子，溫婉聰慧。在一起時間不長，戰亂中失散，派人找過，沒找到。
"你那枚玉玦呢？"
少年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白玉玦，雙手呈上。
嬴政接過，翻來覆去地看。玉玦上刻著四個小字——"受命于天"。他閉上眼睛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"你救駕有功，朕不殺你。"嬴政將玉玦還給他，"但這不代表朕認了你這個兒子。朕會查證你的身份。在那之前，你叫嬴辰也好，叫張辰也罷，朕只看你的本事。"
少年微微躬身："草民明白。"
"你說你能解朕的毒？"
"是。"
"七天？"
"七天。"
"好。"嬴政點頭，"朕給你七天。若是解不了——"
"草民提頭來見。"少年平靜地說。
七天后。
沙丘行宮中軍大帳。
嬴政坐在案前，面色紅潤，精神奕奕，與七天前判若兩人。他端起一碗粥慢慢喝著，嘴角帶著一絲難得笑意。
七日，毒素盡去。
這個叫嬴辰的少年，不僅醫術了得，而且行事極為穩妥——七天里，所有藥材他親自挑選、煎煮、試藥，不給任何人做手腳的機會。
嬴政看著帳中神色淡然的少年，暗暗點頭。
"你的醫術，師從何人？"
"墨家矩子。"少年答道，"墨家不僅有格物之學，也重醫道。草民的養父常說，醫者仁心，救人一命，勝造七級浮屠。"
"浮屠？"嬴政皺眉，"什么東西？"
少年微微一笑："草民隨口說的，西域的一種說法。"
嬴政沒深究。他沉吟片刻，忽然道："朕想看看你的本事，不止醫術。"
少年抬頭："陛下的意思是……"
"朕給你一個差事。"嬴政說，"關中三縣，朕封給你做封地。你去替朕管著，要錢給錢，要人給人。朕倒要看看，你這個墨家傳人，到底有幾分成色。"
趙高臉色一變："陛下，此事不妥！關中乃京畿重地，怎可——"
"朕說了算。"嬴政淡淡看他一眼。
趙高噤若寒蟬。
少年單膝跪地，拱手道："草民領命。"
"不是草民。"嬴政糾正，"從今日起，你是朕的皇子，封辰王，食邑三縣。待宗正寺查明身份，再補上冊錄。"
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波動，隨即恢復平靜："兒臣，謝父皇。"
嬴政看著他，忽然問了句莫名其妙的話："你就不怕？朕給你的，可是一個爛攤子。"
少年抬起頭，嘴角微微上揚："兒臣怕的是沒有機會。有機會，爛攤子也能變成金鑾殿。"
嬴政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。
這笑聲，趙高已經很久沒聽過了。
帳外，李斯站在不遠處，目睹了這一幕。
他表情平靜，但眼底深處，藏著深深思量。
這個突然冒出來的"辰王"，到底是福是禍？
他暫時還看不透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能讓嬴政發笑的人，這天下，屈指可數。
這個少年，不簡單。
遠處，一個身穿墨色深衣的女子站在營地邊緣，遙遙望著那頂明**大帳。
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趙酈。墨家矩子的孫女，嬴辰在墨家的師妹。
她跟了他一路，從邯鄲到沙丘，一直暗中保護。刺殺發生的那夜，是她在暗處射出了第一支弩箭，替嬴辰開出了一條路。
"殿下。"她輕聲自語，"第一步，走穩了。"
風吹過沙丘，卷起細碎沙粒。
遠處，天邊露出一線魚肚白。
黎明，就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