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枕頭找鑰匙的時候，摸到了一張硬紙。`
保單。***壽意外險，保額一千萬，受益人一欄寫著劉強的名字。
投保日期是三天前。
客廳傳來劉強的聲音："媽，她要是不去怎么辦？她要是死活不去上夜班怎么辦？"
趙秀蘭壓低嗓門："急什么，你就跟她說為了多攢點錢，多掙個加班費。她那個腦子，肯定信。到時候廠里出了事，保險賠下來，你那些賭債全清了。"
我捏著保單，指甲陷進紙里。
平安化工廠，上個月剛死了一個人。反應罐泄漏，一個女工當場沒了，廠里賠了二十萬了事。
我又看了一眼保單上的金額。
一千萬。
劉強和趙秀蘭還在客廳算賬。算的是我死了能值多少錢。
我笑了。
把保單塞回枕頭底下，拉開臥室門，走了出去。
"媽，廠里夜班的事，我去。"
"你說什么？"劉強從沙發上站起來，臉上的表情像聽見了什么不可能的事。
"我說，夜班我去上。"
趙秀蘭馬上接過話："小禾啊，媽知道那個廠子條件差了點，你要是真不愿意，咱再想想別的辦法。"
她嘴上這么說，手指頭在膝蓋上快速地搓來搓去。
我打斷她："不用想別的了。家里欠著錢，總得有人去掙。朵朵的奶粉錢也快斷了。"
劉強看著我，試探的語氣："你，真愿意？"
"愿意。"我點頭，"但我有個條件。"
"什么條件？"
"保險的保額加到兩千萬。"
客廳安靜了幾秒鐘。
趙秀蘭和劉強同時看向我。
我沒等他們開口，繼續說："廠里既然危險，保險就得買夠。萬一真出了事，朵朵以后的生活也得有保障。我不放心讓她喝三塊錢一罐的假奶粉。"
趙秀蘭最先反應過來，拍了一下大腿："對對對！小禾說得對！強子，你明天就去加保，兩千萬！"
劉強猶豫了一下："兩千萬？保費也不少。"
趙秀蘭瞪了他一眼。
劉強馬上改口："行，明天我就去辦。"
他看著我，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神情："小禾，你怎么突然想通了？"
我坐下來，聲音放得很低："你牌桌上的事，我不是不知道。"
劉強的臉色變了。
"你欠了多少我不想問。"我低著頭，"但朵朵才三歲，這個家不能散。你在外面花錢的事我管不了，但我至少能去廠里掙一份工資。"
我沒說那張保單的事。
也沒說我昨天在他手機里看到的那條微信。蔣麗麗發的，內容是："什么時候把她弄走？我等不及住進去了。"
劉強的表情從緊張變成心虛，最后變成一種虛假的感動："小禾，我虧欠你的。"
"不用說這些。"我站起來，"朵朵的保險也加一份吧，受益人寫我。"
"好好好。"趙秀蘭站起來，摟著我的肩膀，力氣大得像是怕我跑了，"你放心去上班，家里的事不用操心，朵朵我幫你帶！"
朵朵，我三歲的女兒。
她正蹲在角落拿積木搭房子，搭了又倒，倒了又搭。
"好。"
劉強和趙秀蘭兩個人拼命忍著笑。
我低下頭，嘴角也動了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，劉強開車把我送到了平安化工廠。
車子停在廠門口，我看著那扇銹跡斑斑的鐵柵門，空氣里一股刺鼻的化學藥水味。
上個月那個女工就是從這扇門進去的。
進去了就沒出來。
"怎么了？"劉強推了我一下，"不想去了？"
"沒有。"我收回目光，推門下車。
廠門口站著一個黑臉矮胖男人，穿著一身灰色工裝，胸口別著"廠長"的牌子，姓周，叫周國良。
"你就是新來的？"他上下打量我，"瘦了點，能扛得住嗎？"
"扛得住。"
周國良看了看劉強，又看了看我，鼻子里哼了一聲："行吧，反正你們簽了免責協議，出了事跟廠里沒關系。"
劉強從車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："小禾，你把這個簽了。"
我接過來，翻了兩頁。
免責**。生產事故自行承擔一切后果，與工廠及管理方無關。
"筆呢？"
劉強愣了一下，連忙從兜里摸出一支圓珠筆。
我蹲在廠門口的水泥墩子上，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，顧小禾。
寫完我把文件遞給周國良："周廠長，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