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海風咸腥，刮在臉上像細刀子割肉。

陸長川把一沓大團結拍在桌上，推到許語苗面前。

“語苗，高考別考了，留下跟我結婚。”

他聲音壓得低，像是怕人聽見又像是怕人聽不見。目光沒落在她臉上，而是越過她的肩膀，飄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樹。

許語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槐樹底下一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姑娘正彎腰撿貝殼，兩條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晃來晃去。

林楚楚。

三天前陸長川喝醉了酒，跟他手底下的副營長吹牛。許語苗蹲在廚房擇菜，把每個字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我把她困在島上結了婚，那個回城高考的名額就是楚楚的了。”

“一千塊，買斷一個鄉下丫頭的念想，不虧。”

海島上空盤旋的海鷗忽然怪叫了一聲，像是替她把心里那點東西喊了出來。

她抬手把桌上的錢一張一張攏進掌心，低頭數了數。整整一千塊，三轉一響外加彩禮都夠了。一個民兵團長拿不出這么多現錢，除非他早就在謀劃。

陸長川看她數錢的動作，眉間的緊繃松了半分。

“你想通了就好。高考多苦，幾十萬人擠一條獨木橋。我娶了你，保你在這海島上吃香喝辣，不比**強？”

許語苗把錢收進衣兜，抬起頭，沖他笑了一下。

“好，不考了。”

陸長川愣了一下。他準備了一大套說辭，從“**不成熟”到“明年還有機會”，都堵在喉嚨里沒來得及倒出來。

“你……真答應了？”

“答應了。”許語苗站起來，拍了拍衣兜，錢在里頭發出清脆的響聲。“一千塊，買斷我許語苗的高考，值。”

她轉身往自己住的那間石頭屋子走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
褲腰貼著小腹的地方，有張硬紙片硌著皮膚。那是她昨晚縫進去的。真正的準考證。

陸長川三天前從她枕頭底下翻走的，是她故意放在那里的一張廢紙。

第二章

石頭屋子不大，窗戶正對著曬谷場。

許語苗關上門，從褲腰里摸出那張準考證。薄薄一張紙，上頭蓋著縣招生辦的鮮紅公章。她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確認每一個字都完好無損，才重新把它塞回貼身的暗袋里。

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