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個在家帶孩子的插畫師，平時接點兒童故事配圖補貼家用。
丈夫說我腦子軟，怕我被人騙，非讓我把收款賬戶填成他的。
后來我查出腎病，他說家里沒錢，讓我別折騰，把錢留給孩子上學。
我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，給編輯發消息解約，她急得直接趕來，進門第一句話就是：“江念，出版社不是給你結了七十八萬嗎？”
那時我已經瘦得抱不住水杯，被婆婆嫌晦氣扔在鄉下，連止疼藥都斷了。
再睜眼，我回到宋啟明催我填賬戶的那天。
我關掉他發來的那串號碼。
“我的畫稿錢，當然進我自己的賬戶。”
宋啟明拿著手機站在我背后，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。
他剛才繞著書桌轉了三圈，假裝看窗臺上的綠蘿，眼睛一直往我的電腦屏幕上鉆。
“你畫這個能有幾個錢？”他把聲音放得很平，“平臺小，編輯又會壓價。你一個女人在家待久了，不懂外面的彎彎繞繞。”
我盯著屏幕上的合同頁。上一世，我就是在這里把收款人改成了他。
那筆錢后來變成了他的二手車，變成了他給林安宜租的畫室，變成了婆婆柜子里一只只金鐲子。
到我快死的時候，他給我買的藥，最貴的一瓶二十九塊八。
“我懂不懂，不影響錢是我掙的。”我說。
宋啟明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兩下。
“江念，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。夫妻之間分什么你的我的？我替你管著，是怕你亂花。”
“我上個月給家里買米買油，花了六百三。”
“那點家用也要跟我算？”
“你剛才不是說怕我亂花嗎？我先讓你知道我怎么花。”
他的臉沉下去。
門口傳來拖鞋聲，七歲的宋小嶼抱著玩具車跑進來。宋啟明立刻把孩子拉到身邊。
“小嶼，媽媽以后畫畫有錢了，就能給你買那個遙控飛機。”
孩子眼睛亮了，轉頭看我。
上一世，每一次他想要東西，宋啟明都用這一招。
我沒錢，孩子哭，他就站在旁邊嘆氣。
“爸爸工資都交家里了，媽媽把錢花哪兒了，爸爸也不知道。”
我那時解釋到嗓子啞，最后連孩子都信了我是個只會花錢的媽媽。
我合上電腦。
“飛機讓爸爸買。爸爸每個月說自己能掙一萬，買一架飛機不難。”
宋小嶼立刻扯宋啟明的袖子。
“爸爸買，爸爸最厲害。”
宋啟明的笑僵住。
“**逗你呢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沒逗。你今天買不了，就別再拿孩子壓我。”
孩子聽不懂大人的賬，只聽得懂誰答應了。宋小嶼坐到地上，抱著他的腿不放。
“爸爸說話算話。”
宋啟明看我的眼神像刀。
我把合同頁上的收款賬戶一欄刪干凈，重新填上陶然給我準備的**。
他沒看清，只看見我敲下最后一個字。
那一刻，我才真的確認。
我回來了。
宋啟明最后花三百多買了個最便宜的飛機，回家一路都沒跟我說話。
宋小嶼抱著盒子在沙發上拆，婆婆馮桂芳從廚房探出頭。
“又買玩具？家里錢是大風刮來的？”
宋啟明把盒子往茶幾上一放。
“問你兒媳婦。她現在翅膀硬了，掙了點畫稿錢，連丈夫都防。”
馮桂芳立刻擦著手出來。
“江念，你一個在家吃閑飯的，還藏私房錢？”
我把菜端上桌。
“媽，我在家帶孩子，做飯，接稿。要是這叫吃閑飯，你明天來替我吃。”
馮桂芳一拍桌子。
“你這是什么態度？我兒子辛辛苦苦在外面上班，你畫幾張小人兒就覺得自己不得了？”
“畫小人兒也能換米。”
“換的米也是宋家的米。”
宋啟明坐在旁邊不說話，只把碗往我面前推，等著我像從前那樣低頭。
上一世我最怕家里吵。孩子一哭，我就什么都認。
現在我看著馮桂芳。
“那從今天起，宋家的飯宋家人做。我的稿子交稿前不能碰油煙，手傷了賠不起。”
馮桂芳愣住。
“你敢讓長輩做飯？”
我把圍裙解下來，放在椅背上。
“你也可以讓你兒子做。他上班辛苦，我畫畫不辛苦。大家都辛苦，誰也別把誰當丫頭。”
宋啟明終于開口。
“江念，你今天怎么回事？”
“清醒了。”
他盯著我，像第一次認識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