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周家第三年，陸知禾被表姐林雪棠用三斤重的鎮紙砸廢了修瓷的右手。
八歲的親生兒子抱住丈夫的腿：“媽媽別報警，雪棠姨手上有新瓷要送展，不能有污點。”
丈夫擋在林雪棠身前：“她只是受了刺激，把你當成當年害她摔下窯臺的人。你別鬧大。我給你補償。”
曾經名滿景州的修瓷天才，在周家做牛做馬七年，換來半殘的手和冷眼。
她沒哭沒鬧，只用左手掏出一張離開的火車票。
后來，周家新瓷展上，假千金的壓軸白瓷當眾炸裂。
他們終于想起了陸知禾，卻發現她早已高不可攀。
.......
“奶奶，您看到了。”陸知禾把瓷片放在桌上，“他心里護著的是林雪棠。求您放我走吧。”
周老**抬起竹杖，敲得青磚一響。
“被人砸了手還知道替瓷片收尸，陸知禾，你什么時候窩囊成這樣了？”
陸知禾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血沿著掌根往下滴，落在白瓷上，像一條洗不干凈的紅線。
以前不是這樣的。
她從前脾氣硬，眼里揉不得沙子。周聞璟第一次見她，是在老窯口，十幾個人圍著一只碎成三十片的宋式梅瓶發愁，她只看了一眼，就說能修。
所有人笑她年輕。
她連頭也沒抬：“修不好，我賠。”
三天后，梅瓶立在展柜里，裂紋藏進釉色，連周老**都說像從沒碎過。
周聞璟那時看她，眼里有光。
他請她吃飯，陪她熬夜守窯，冒著雨給她送一盒燙手的餛飩。他在新窯點火那晚求婚，說周家瓷坊缺一個女主人，也缺一個敢罵醒他的人。
陸知禾信了。
婚后四年，她把周家舊賬理清，把虧了三年的瓷坊做回盈利，把周聞璟從只會談情懷的少東家，扶**人夸的周總。
后來她撞見周聞璟抱著林雪棠，從外地療養院回來。
林雪棠說自己那年摔下窯臺，是因為陸知禾搶了她的作品，害她一輩子不能久站。
周聞璟讓陸知禾讓一讓。
陸知禾當場摘了婚戒，帶走四歲的周硯。
周家停了她的工資，陸家不讓她回門，林雪棠找人去她租的小屋潑紅漆。她白天給小店修碗，晚上替人畫瓷樣，手上磨出一層硬繭。
她沒低頭。
直到周硯半夜發高熱，醫院要押金，她的卡全被周聞璟凍結。
雨夜里，她沖到周家門口。
“周聞璟，他是你兒子。你要看他燒壞嗎？”
周聞璟站在檐下，手里捏著一串鑰匙。
“想讓我救他，可以。”他說，“跪下，承認當年是你害雪棠。”
陸知禾看了他很久。
她跪了。
青石板上的雨水很冷，她的膝蓋撞上去，疼得人清醒。
周聞璟把卡丟到她面前。
“早這樣不就好了。”
周硯救回來了，身體卻落了弱癥。從那以后，他一發燒就問：“媽媽，要是你沒和爸爸吵架，我是不是不用受這些苦？”
復婚那天，林雪棠在周家門口割破自己的手，說陸知禾回來就是要**她。
陸父陸母哭著勸。
周聞璟把陸知禾拉到一旁：“雪棠現在受不得刺激，你忍一忍。等她好了，我會補償你。”
她忍了三年。
忍到林雪棠搶走她的修復室，忍到周硯改口叫林雪棠小媽媽，忍到今天這只手被砸得抬不起來。
周老**盯著她，聲音發沉：“你上個月說，等小硯身體穩了就走。我沒答應，是覺得你還有口氣。”
陸知禾笑了一下。
“那口氣，今天斷了。”
老**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。
“去景州的票，后天早上。那邊有家小博物館招修復師，工資不高，能活。”
陸知禾接過信封。
門外傳來周硯的喊聲：“媽媽，雪棠姨手疼，你去給她熬粥。”
周老**看向門口。
陸知禾把信封貼身收好，轉身推門。
“我最后熬一次。”
廚房里，林雪棠坐在小木椅上，腳邊放著碎掉的藥碗。
周聞璟半蹲在她面前，替她吹手背上那一點紅痕。
林雪棠看見陸知禾，立刻把手縮進袖子。
“知禾，你別生氣。我剛才腦子亂，才碰了你的手。”
陸母立刻接話：“你聽見沒有，雪棠都道歉了。你還擺什么臉？”
陸知禾把砂鍋放上灶臺。
“她碰我手，用的是三斤重的鎮紙。”
周硯皺起小臉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