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我回婆家吃團圓飯。
剛進門，就聽見客廳里笑聲一陣高過一陣。
程家人圍著一個穿白色大衣的年輕女人，夸她會說話，懂禮數，眼里全是親熱。
她叫許婉清，是程硯那個沒有血緣的干妹妹。
許婉清把禮盒一份份遞出去。
公公拿了她送的酒，婆婆把她拉到身邊，連程硯的堂嫂都擠過去說她眼光好。
這樣的熱鬧，我嫁進程家三年，從沒分到過。
我站在玄關，手里拎著剛從老街取回來的醬鴨和湯料，鞋尖還沾著雪水。
程硯坐在許婉清旁邊，替她拆圍巾。
許婉清低頭笑了笑，半個肩膀靠在他手臂上。
我看了他們幾秒，拿出手機。
“爸，程家老店那邊不用留位置了，原來說好的三間鋪面，撤回來。”
過去三年，程硯每年都要把許婉清帶回家過年。
我只要問一句，她就紅著臉說自己沒有親人，只想有個能吃團圓飯的地方。
程硯會立刻皺眉。
“沈梔，大過年的，你非要讓她難堪嗎？”
后來我不問了。
我帶菜，做飯，收拾桌子。
程家人吃完飯夸許婉清懂事，沒人記得灶臺前站了幾個小時的人是我。
“你怎么才來？”
程硯終于看見我。
他臉上的笑收得很快，像我打擾了什么好事。
“路上雪大，車不好走。”
我把手里的保溫袋放到茶幾邊。
“媽，這是您去年說想吃的桂花糯米藕，我排了半天隊。”
婆婆掃了一眼，沒接。
“先放著吧，婉清胃口淡，油膩的別端上桌。”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許婉清忙站起來。
“嫂子別誤會，阿姨是怕我吃壞肚子。我住院那陣子，硯哥天天守著我，他們都記住了。”
她話說得輕，屋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重了。
程硯把她按回沙發。
“你別總替別人解釋。”
我收回手，轉身往廚房走。
程硯在身后叫住我。
“別愣著，鍋里湯快干了。今天親戚多，你手腳快點。”
廚房里堆著洗到一半的菜。
魚沒刮鱗，蝦還在盆里跳，羊肉泡在冷水中，案板旁邊擺著婆婆寫好的菜單。
我翻到最后一頁，看見上面有一行字。
婉清不吃蔥姜，不吃辣，不吃太甜，主菜按她口味來。
我笑了一下，把菜單扣在案板上。
堂嫂探頭進來。
“沈梔，你別拉著臉。婉清身體弱，大家照顧她點也正常。”
“我沒拉臉。”
“你這人就是嘴硬。”她靠在門框上嗑瓜子，“要不是程硯娶你，你能進程家這種門嗎？**不是開小面館的嗎？”
鍋里的水開了，白汽撲上來。
我把魚放進去，沒接她的話。
堂嫂見我不吭聲，更來勁。
“婉清不一樣，人家現在在清禾私廚做點心，認識不少有頭有臉的人。程家老店要進新街區，以后還得靠她牽線呢。”
我切蔥的刀頓了一下。
清禾私廚。
那是我母親留下的第一個招牌。
許婉清上個月才進后廚試工，連蒸箱火候都認不全。
我把蔥段撥進碗里。
“她說她能牽線？”
堂嫂翻了個白眼。
“怎么，你還不服？”
客廳里傳來婆婆的聲音。
“婉清，快來坐這邊，今**位就給你。你是我們家的福星。”
我擰小火，把湯勺放回鍋邊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父親發來一句話。
三間鋪面已經讓人停了，老街年后招商名單也**程家。
我回了一個字。
好。
年夜飯端上桌時，許婉清已經坐在婆婆身邊。
她換了一條紅圍巾，是程硯親手給她圍的。
公公舉著酒杯，滿臉笑。
“今天這頓飯，婉清最辛苦。沒有她幫忙聯系清禾那邊，我們程家老店哪有機會進新街區。”
滿桌親戚跟著點頭。
“婉清就是能干。”
“人美心善，還不邀功。”
“不像有些人，天天守著鍋臺，也就會炒兩個家常菜。”
我把最后一碗湯放下。
堂侄要夾蝦，婆婆拍開他的手。
“等婉清先動筷。”
許婉清抬眼看我。
“嫂子，你也坐呀。”
我看向程硯身邊唯一的空位。
程硯沒動。
公公用筷子敲了敲桌沿。
“那是婉清的包放的位置，你坐小桌。”
客廳角落擺著一張折疊小桌，旁邊是給孩子準備的矮凳。
去年我坐在主桌末位。
今年連末位都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