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入職恒泰集團的第一天，就聽見了一個維持了三十年的秘密。
“看見沒？打菜那個阿姨。”
張蕾用胳膊肘捅了**，壓低聲音。
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食堂窗口后面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，頭發花白，圍著深藍色圍裙，正一勺一勺地往餐盤里舀菜。
動作不快不慢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“她叫方秀珍，在咱們公司干了三十年。”
“三十年？”
我有些意外。一個食堂阿姨，在同一家公司干三十年，這本身就不太正常。
張蕾湊到我耳邊。
“她是王總的**。”
我差點把筷子掉了。
“你說……王德龍王總？”
“除了他還有誰？全公司都知道。從她頭發黑的時候就跟著王總了，跟了整整三十年。”
我又看了一眼窗口后面的方秀珍。
樸素，安靜，甚至有些老態。
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跟集團董事長扯上關系的人。
“你別不信。”張蕾夾了一筷子青菜，“最離譜的是，王總的老婆也知道。”
“知道？”
“上個月集團年會，王總老婆來了。路過食堂的時候正好碰見方阿姨，你猜怎么著？”
“怎么著？”
“人家老婆沖她——”
張蕾停了一下，做了個動作。
點了點頭。
“就這么點了一下，然后走了。”
“方阿姨呢？”
“方阿姨也點了一下頭。”
我愣住了。
兩個女人，一個是正妻，一個據說是三十年的**。見了面，互相點個頭，然后各走各的。
“這什么關系啊……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張蕾往嘴里塞了口飯，“反正在這公司，誰都不敢惹方阿姨。上次行政部新來的那個小趙，嫌方阿姨打菜慢，當面說了兩句，第二天就被調去分公司了。”
我沒再說話，端著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吃飯的時候我忍不住又看了幾眼方秀珍。
她站在窗口后面，一個人，安安靜靜。
有人來打菜，她就舀。沒人來，她就站著。
三十年。
從黑發到白頭。
如果張蕾說的是真的，這個女人圖什么？
我想不明白。
但很快我就發現，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。
第二天中午，我又去食堂吃飯。
方秀珍還是站在那個窗口。
我排在隊伍里，前面是行政部的劉佳。
“方阿姨，***多給點。”
方秀珍沒抬頭，勺子在盆里翻了翻，多舀了半勺。
劉佳端走餐盤，路過我身邊時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“給王總當了三十年**，就混了個打菜的活兒，真夠窩囊的。”
這話不算小聲。
我注意到方秀珍的勺子頓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然后她繼續舀菜，像什么都沒聽見。
輪到我了。
“阿姨，一個青椒肉絲，一個西紅柿雞蛋。”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注意到她的眼睛。
很平靜。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平靜，是見過大風大浪之后的那種。
“新來的？”
“對，昨天剛入職，人力資源部。”
她點點頭，給我多舀了半勺肉絲。
“多吃點，年輕人別餓著。”
我端著餐盤走開，心里忽然覺得有點不對。
一個當了三十年**的女人，眼神不該是這樣的。
該有怨，或者該有得意，或者至少該有點什么別的東西。
但方秀珍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。
干干凈凈。
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。
下午開會的時候，我第一次見到了王德龍。
六十二歲，頭發全白了，但腰板挺得很直。說話中氣十足，拍桌子的時候整個會議室都在抖。
“三季度的業績報告誰做的？這數據你們自己信嗎？”
沒人敢說話。
我坐在角落里做會議記錄，偷偷打量他。
這個男人。如果傳言是真的，他在外面養了一個女人三十年，只給了人家一個食堂打菜的位置。
這說不通。
要么他極其吝嗇，要么事情根本不是大家以為的那樣。
散會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。
我收拾東西經過食堂，發現后門開著，方秀珍正在里面擦桌子。
整個食堂就她一個人。
我本來想走過去的，但下一秒我愣住了。
王德龍從側門走了進來。
這個平時由司機接送、出入都坐電梯的集團董事長，獨自一個人走進了食堂。
方秀珍看見他，手上的抹布停了。
兩個人對視了幾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