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輩子被刺死的感覺并不好受。
那種冰涼的金屬刺入皮肉的觸感，
血液從傷口**涌出的溫熱，
以及弟弟那張扭曲到變形的臉——這些畫面在我腦海里反復(fù)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我看著眼前樂呵呵的弟弟，下意識捂住了小腹。
明明什么都沒有，可我總覺得那里還在流血，那種瀕死的窒息感讓我的指尖都在發(fā)抖。
"姐，你等著吧。"弟弟興奮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，臉上洋溢著我從未見過的神采飛揚，"等我出人頭地，我把你們?nèi)舆^去享福。"
陽光從陽臺的落地窗斜**來，照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。
二十三歲，專科輟學(xué)，沒有一技之長，除了刷短視頻和打游戲，幾乎什么都不會。
可此刻他的眼睛亮得驚人，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了大洋彼岸那個金光閃閃的未來。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"姐！我跟你說話呢！"他注意到我的沉默，有些不滿地提高了音量，"你別不信，你就瞧著吧，我想好了，我先在唐人街打工，攢下點備用資金再出去發(fā)展。不像那些傻子，一去就到處亂跑，我是有計劃的。"
我聽著他的雄偉計劃，差點笑出聲來。
在國內(nèi)的時候，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一步登天——今天研究加密貨幣，明天琢磨短視頻帶貨，后天又覺得自己能當網(wǎng)紅。
沒有一件事堅持超過三天，卻總覺得是社會和教育埋沒了他這匹千里馬。
可對于國外的生活，他居然能有忍辱負重、一步一個腳印的計劃？
上一世，我倒沒聽他描述過這些。
那時候我和爸媽極力阻攔，他除了發(fā)脾氣摔東西之外，從沒正兒八經(jīng)地跟我們說過他的打算。沒想到比我想象的要正經(jīng)一點。
但也僅僅是一點。
漂亮國的運行機制和國內(nèi)完全不同。
唐人街是**最后的選擇，可出了那條街，有一萬個"不得不"需要處理——身份問題、語言障礙、文化差異、種族歧視，還有那些隱藏在光鮮表面下的陷阱。
一個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(fù)。
所以上輩子我勸說爸媽，極力阻止他一人前往。
我們苦口婆心，掰開了揉碎了講道理，換來的卻是他日復(fù)一日的怨恨。
后來，他看到朋友圈里有人炫耀在漂亮國買了房、娶了白女，徹底瘋了。
那把水果刀捅進我身體的時候，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"都是你的錯！要不然我早就出國了！你就是見不得我好！"
十八刀。
我數(shù)過，每一刀都帶著他積攢了多年的恨意。
此刻想起這些，我的手又開始發(fā)抖。可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，那個還沒有拿起刀的弟弟，我心里只剩下一片冰涼。
想要出國的執(zhí)念在他腦子里已經(jīng)根深蒂固了。上輩子的結(jié)局告訴我，攔是攔不住的。
我也不想再被他**一回。
所以我微笑著點點頭，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："你已經(jīng)是成年人了，你的未來你自己做主。"
弟弟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爽快。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，大概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說反話。
"真的？"
"真的。"我站起身，"你想去就去吧，我不攔你。"
說完，我直接回了房間，關(guān)上門，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工作。
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，我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隔著那扇薄薄的木門，我聽到了弟弟和中介打電話的聲音。
"林哥！錢我已經(jīng)準備好了，咱們什么時候能出國！"
他的聲音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，像個終于要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。
"等等林哥，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！"
語氣開始變了，帶上了些許慌張。
"什么叫還要……你之前不是說……"
越來越不耐煩，越來越焦躁。
我微微皺起眉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停了下來。
這還沒出國呢，就先被中介敲了一筆。那個姓林的我有印象，上輩子弟弟也是找的他，油嘴滑舌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(jīng)人。可弟弟偏偏就信他，覺得他是"有門路的貴人"。
這要是真潤出去，還能有活路嗎？
一個念頭剛冒出來，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就把它按了下去。
刀尖刺入小腹的疼痛，鮮血染紅地板的畫面，弟弟用刀架在爸媽脖子上威脅的猙獰面孔——這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，把那點微不足道的關(guān)心沖得干干凈凈。
為了出國，他能把我們?nèi)珰⒘恕?br>那還能說什么呢？
我深吸一口氣，繼續(xù)敲擊鍵盤，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。
等我做完手頭的事情，準備出門做飯的時候，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下來。
客廳里沒有開燈，只有陽臺透進來的最后一點余暉，把所有東西都染成了昏**。
弟弟坐在沙發(fā)上，姿勢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。他咬著左手拇指的指甲，右手夾著一根利群，煙頭明明滅滅。手邊的煙灰缸早就落滿了煙頭，像一座小小的墳?zāi)埂?br>煙霧繚繞，熏得我眼睛刺痛。
我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，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，眉頭緊皺，完全沒有注意到我。
"戒煙吧。"我開口說道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像是被嚇了一跳。
"到了國外小心觸發(fā)煙霧報警器。"
我補充了一句，然后繞過他，走進了廚房。
身后傳來打火機的聲音。
他又點了一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