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末春初，窗外的風鉆進屋里，細細地，涼涼地。
我奶說，那天村里的狗都不敢叫，連雞都不敢啼，因為我**叫聲太嚇人了。
我媽心巧手又快，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美人。
當年提親的人踩得她家門檻都快塌了，外公捏著老花鏡挑花了眼，最后還是把自己閨女嫁給了我爹。
我爹長得也俊，讀過書，家里祖上有些祖產。
雖然說話木訥，但人老實，主要是挺有錢，聘禮給得足。
一對金鐲子，兩對銀耳環，還有十畝水田。
我奶當時就滿意得嘴都合不攏，笑紋一道一道爬上眼角。
事實證明，外公眼光還不錯。
我爹娘結婚后相敬如賓，過得和和美美，能美大半輩子——如果不是我的話。
生我那天，天灰蒙蒙的，一場春雨剛停。
空氣又濕又黏，貼在皮膚上不舒服。
我媽從清早開始就肚子疼，疼到中午就不行了，村里的接生婆被叫來，還有幾個嬸子來幫忙。
我媽叫得很凄厲，叫得家里的雞鴨都縮著脖子，臥在窩里不敢動彈。
我爹在屋外轉圈，嘴角急出了泡，卻像沒感覺似的。
他除了轉圈什么都做不了。
當天晚上，我媽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了。
我爹聽著屋里一聲比一聲弱的**，額頭上的汗珠大得像黃豆。
他跪在院子里，朝著天磕頭，把額頭磕出了血，嘴里不停地念叨著："老天爺，求你保佑她平安，求你..."
拖在了第二天，接生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我**聲音早就弱了，一陣一陣的，沒雨點砸在窗戶上的動靜大。
屋里的煤油燈搖晃著，在墻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接生婆的手上全是血，她搖搖頭："孩子卡住了，大人怕是..."
我爹扒拉開守門的嬸子，突然沖了進來。
可到那時候，我奶已經把白布蓋上了。
我就躺在床旁邊，沒個聲響。
我爹直接就跪地上了，抱著頭哭，聲音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扯出來的。
也許是他哭得太難聽，我嚇得咳了兩聲，也跟著哭了，吱吱哇哇，聲音很小，像是被風壓住了。
喉嚨發緊。
我忘了怎么呼吸。
屋里所有人瞬間驚喜地笑了一下，所有人瞬間忙了起來，該收拾的收拾，該清洗的清洗。
我爹顫抖著手抱起我，笑得相當難看，牙齒咬得咯咯響，眼睛紅得像要滴血。
他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，一滴一滴落在我臉上，熱熱的。
我看完，哭得更大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