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了。
周律師推了推眼鏡：“遺囑宣讀完畢。如果各位沒有異議——”
“我有。”
所有人回頭。
說話的人，是我。
3
大嫂先笑出聲：“舒然？你摻和什么？”
二嫂也看我，眼神像看一只突然開口的貓。
大哥皺眉：“老三媳婦，這不是你說話的地方?！?br>我沒看他。
我看著周律師：“周律師，老爺子立遺囑的時候，有沒有做過精神狀態鑒定？”
周律師愣了一下：“做過。有專業機構的鑒定報告?！?br>“鑒定報告的有效期是多久？”
“六個月?！?br>“那這份遺囑的落款日期是什么時候？”
周律師低頭看了一眼：“六個半月前?！?br>客廳安靜了一瞬。
我繼續說：“超出了鑒定報告的有效期。按照相關判例，這種情況下訂立的遺囑，繼承人有**質疑其效力。”
周律師的眼鏡反著光。
他看了我半晌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三少奶奶，您是學法律的？”
“不是?！蔽艺f，“我只是剛好研究過。”
大哥的臉沉下來：“舒然，你什么意思？你想推翻爸的遺囑？”
“我不想推翻任何東西?！蔽铱粗?，“我只是想確認，這份遺囑到底是不是爸在清醒狀態下訂立的?！?br>“你懷疑我？”
“我沒懷疑任何人?！蔽移届o地看著他，“我只是提了一個程序問題。”
大嫂的聲音尖起來：“你有什么資格**題？你嫁進來才幾年？老爺子健康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孝敬？現在人躺在醫院里，你跳出來爭遺產？”
“我沒爭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我一字一頓，“在爸醒過來之前，誰也不能以‘他再也醒不過來’為前提，分掉他的東西?！?br>客廳里安靜了。
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周律師把遺囑放回公文包，站了起來。
“三少奶奶說得有道理。”他說，“這份遺囑的程序瑕疵，我之前跟老爺子提過。他當時說‘不急，改天再補’。然后——”
他沒把話說完。
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然后老爺子就倒下了。
周律師走后，客廳炸了鍋。
大哥指著我，問宋懷安：“你老婆什么時候學會多嘴的？”
宋懷安臉漲得通紅，不敢看我。
二哥倒是笑了，笑得很冷：“有意思。老三媳婦平時不吭聲，吭聲就要命?！?br>二嫂沒笑。她看著我的眼神，像在重新打量一個人。
我沒等他們說完，起身上樓。
走出客廳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王伯。
他發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是老爺子書房的門，門縫里透著光。時間是上周四凌晨兩點。
那個時間，全家人都以為老爺子已經睡了。
王伯的微信還是一個字都沒有，只配了倆個字：
“還有?！?br>4
我嫁進宋家之前，在一家律所做過兩年行政助理。
干的都是端茶倒水、打印文件、整理案卷的雜活。律師們在會議室里爭得面紅耳赤，我在外面聽著，聽不懂，但記了一堆東西。
記了兩年。
后來嫁給宋懷安，他說你別上班了，我養你。我媽說這是天大的福氣，讓我好好珍惜。我珍惜了六年，珍惜到宋懷安連正眼都懶得看我。
剛結婚那年，我試著跟他說過話。
“大哥那個項目，合同條款有沒有審過？”
他在打游戲，頭都沒抬：“你懂什么？”
第二年，老爺子生日，我建議送一幅山水畫。宋懷安說：“你買得起什么好的？別丟人了。”最后他讓助理買了一套高爾夫球桿，花了十幾萬。
老爺子拆開看了一眼，說“放**吧”。
從那以后，我不再開口了。
大嫂在飯桌上說我是“賢惠的木頭”，二嫂打圓場說“懷安家的性子軟”。婆婆活著的時候更直接，當著親戚的面說我“不會來事兒”。
我都聽著。
聽了六年。
只有一個人，從來沒評價過我。
王伯。
5
王伯全名叫王德厚，六十二歲，在宋家老宅做了二十年物業經理。
說他是個經理，其實就是個看門的。手下管著三個保安，兩個保潔，一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