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坐到工位上，面前一摞憑證，一摞報表。
眼睛一行一行掃，腦子一刻不停地對。
加班到十一點是常事，一個月下來，經手的報表少說幾百份。
看得多了，就看出些門道。
有的賬是漏，有的是錯，還有的——是故意做平的。
虛增成本、隱匿收入、買**充費用，手法千奇百怪，但底層的破綻就那么幾種。
我像個修鞋的，每雙**都拆開，看清斷線在哪里，再原樣縫回去。
縫多了，手就熟了。
吳老板偶爾經過我工位，會停下來看兩眼。
他什么也沒說，但后來扔給我的賬越來越復雜，從個體戶做到了一般***，從手工賬做到了用軟件做但做錯了的電子賬。
我都接了。
我知道這不是白干的。
一年后，老板把我叫到辦公室。
“許顏，有個客戶點名要你做他們的審計。”
“哪家？”
“銘泰投資。體量不小。”
銘泰。
宋澤的公司。
我沒有猶豫，接了。
回到那個城市的航班上，我靠在舷窗邊往下看。
飛機落地的時候，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這一次，不是來躲的。
第二章
銘泰的投資方委托我們做盡職調查。
宋澤不知道審計負責人是我。
他只知道審計方是H市的一家****公司，叫“寧正”。
他不知道“寧正”派來的人叫什么名字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以這種方式重新走進銘泰的辦公室。
前臺換人了。
裝修也換了。
但財務總監還是當年那個老趙。
老趙看到我的第一眼，手里的筆掉了。
“許……許姐？”
“趙總監，好久不見。”
老趙是當年唯一沒在宋澤朋友圈底下點贊的人。
他看著我，表情復雜。
像是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我帶了三個人進銘泰的財務室。
調取了近三年的賬目。
第一天，沒查出大問題。
第二天，我開始查關聯交易。
第三天，我找了一個不起眼的科目——咨詢費。
銘泰過去兩年支付給一家叫“澤新咨詢”的公司，合計六百八十萬。
澤新。
宋澤的“澤”，后面跟著一個“新”。
我順著這條線往下挖。
澤新咨詢的法人叫林婉清。
一個女人的名字。
我在工商系統里查她的***號。
發現她是銘泰的行政主管。
再往下查，林婉清在銘泰的工資單上每個月領一萬二。
但她私人賬戶里，過去兩年進賬六百八十萬。
全部來自銘泰的公賬，以“咨詢費”的名義。
老趙看到我調出來的數據，臉都白了。
“許姐，這個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你當然不知道。這是宋澤直接簽的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“如實寫進盡職調查報告。”
老趙沉默了一會兒：“你寫進去，銘泰這筆融資就黃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宋澤會恨你一輩子。”
我合上筆記本電腦。
“趙總監，他恨不恨我，跟我有什么關系。”
調查報告交上去的第三天，銘泰的投資方撤資。
宋澤找到了我住的酒店。
他在大堂堵住我，認出我，眼睛通紅。
“許顏，你陰我。”
“我正常做審計。”
“你公報私仇。”
“你有什么仇可讓我報的？”
他噎了一下。
“你以為你贏了？銘泰倒了對你有什么好處？”
他永遠不懂。
銘泰倒不倒跟我沒關系。
我來做審計，拿的是客戶的錢，做的是分內的事。
至于他能不能融到錢，是他的問題。
不是什么女人的復仇。
是工作。
他走的時候摔了酒店大堂的一盆綠植。
前臺小姑娘嚇了一跳。
我幫她撿起花盆碎片，說了一句：“記在他房費里。”
他不是這個酒店的客人。
記不了。
但無所謂。
讓他摔。
摔得越多，越證明他沒招了。
第三章
銘泰融資失敗之后，宋澤開始拆東墻補西墻。
他做了一件事。
把銘泰的一部分股份低價賣給了三個朋友。
每股定價比市場價低了百分之四十。
表面上是拉投資，實際上是轉移資產。
這種事在行內不稀奇，但做成他這么急的，少見。
我是在一次客戶飯局上聽到的。
那天做東的是個做建材的小老板，賬目被我理過兩回，對我客氣。
他喝到半醉，忽然壓低聲音說：
“銘泰你知道吧？宋澤那小子，把股份打折賣給同學了，跟白送似的。”
做生意的圈子不大。
銘泰的股份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