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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雪辭舊府,春風入攝政
皇室有個祖訓,王爺大婚若同娶雙姝,先遞冊寶者為正妃大房,后接旨者為側室。
我陪裴寂征戰三年,終于等到他帶著封妃的隊伍來到府門外。
剛想跨出前廳,卻聽見他在檐下對太監低語:
“等會把正妃冊寶先送去偏院給阮阮,她天生不足,絕不能讓她屈居人下,那樣她在后院連命都保不住。”
“至于阿沅,她武功高強性子剛硬,必定能護好自己。”
太監戰戰兢兢地勸阻:
“王爺,這使不得啊!您與大小姐連合婚庚帖都過了明路,她若是氣急了,怕是要抗旨不尊!”
“抗旨便抗旨。”他語氣輕慢,“錯開吉時已成定局,她氣消了自然會認命,大不了以后多去她房里幾趟。”
“再說那合婚庚帖本就是個過場,我發過誓要保阮阮一世無憂,只能先委屈她當個側室了。”
連廊后,我將這番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沒拔劍,沒質問,我平靜地轉身回房換下嫁衣。
他們以為我發現正妃換人后,會像從前在軍營里那樣掀了桌子,跟他拼個死活。
可我只是安靜地接下另一道圣旨,成了他那位瘋批皇叔的新娘。
......
“把這身嫁衣脫了吧。”
我看著銅鏡里的自己,聲音很輕。
貼身丫鬟翠竹正拿著梳子替我理順長發。
她手里的動作突然停住,木梳掉在地磚上發出悶響。
“小姐,您說什么。”翠竹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外面隱約傳來偏院的鞭炮聲。
裴寂的封妃儀仗已經進了王府大門,只是那隊伍沒有往我這正院來。
“我說,把嫁衣脫了。”我站起身,自己動手解開腰間的盤扣。
衣服上的絲線勒的手指有些發疼。
這件嫁衣是三年前裴寂讓人量身裁制的。
那年我們在邊關被敵軍圍困,斷糧七日。
他把僅剩的小半塊干糧塞進我嘴里,自己凍的唇色發白。
他握著我握劍的手,說等回京一定以最隆重的正妃之禮娶我。
我信了三年。
如今這嫁衣穿在身上,卻成了一件讓人窒息的囚服。
“可是王爺的冊寶馬上就要送來了。”翠竹跪在地上,眼眶紅了。
她還不知道連廊后發生的事。
我把褪下的外袍搭在屏風上,語氣沒有起伏。
“冊寶已經送去偏院了。”
“阮姑娘身子弱,受不了委屈,王爺把正妃的位置給她了。”
翠竹抬起頭,滿眼不可置信。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罵人,又顧忌著這里是王府。
“王爺怎么能這樣。”她壓著聲音哭了,“您替他擋過箭,替他守過糧道,您肩上的刀疤還在呢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。
那里有一道舊傷,是替裴寂擋流矢留下的。
他從前摸著那道疤,眼里全是心疼。
現在他覺得我武功高強,性子剛硬,所以受點委屈也沒關系。
“別哭了。”我走到衣柜前,拿出一件常服換上。
“去把妝*里那張合婚庚帖拿出來。”我吩咐道。
翠竹抹著眼淚照做,將那張寫著生辰八字的紅紙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看了一眼。
上面的字跡是他曾咬破手指用血寫下的。
他說**立誓,此生唯我不娶。
我把庚帖對折,平靜的壓在妝臺的香爐底下。
既然是個過場,就不必留著占地方了。
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不是裴寂的近侍,而是穿著宮中服飾的內官。
宣旨內官手里捧著卷軸,跨進院檻時神色冷肅。
“阿沅姑娘接旨。”內官的聲音尖銳,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。
我走出門,在階下跪定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。將門孤女阿沅,品行端淑,特賜婚攝政王蕭燼為正妃,即刻入府,欽此。”
圣旨的內容很短,字字清晰的落在青石板上。
院子里的下人們全嚇傻了。
攝政王蕭燼,當朝皇帝的親叔叔,手握重兵。
傳聞他性情暴戾,**如麻,前三任未婚妻都死的不明不白。
更重要的是,按輩分,他是裴寂的皇叔。
內官將圣旨遞到我面前,眼神里帶著些許探究。
“阿沅姑娘,接旨吧。”
我抬起雙手,穩穩的托住那卷明黃。
“臣女接旨,叩謝圣恩。”
內官似乎松了一口氣,側過身讓出院門。
“攝政王府的迎親隊伍已經在王府正門候著了,姑娘請吧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。
轉身走進屋內,從妝臺上拿起一支發簪。
那是裴寂及冠時送我的,他說只有他的正妻配戴。
我把發簪放在桌子上,旁邊是那件脫下的嫁衣。
“走吧。”我對著翠竹說。
邁出院門的那一刻,偏院的喜樂聲正沖向**。
裴寂大概還在等著我錯過吉時,等著我發完脾氣后認命。
他以為他很了解我。
但他不知道,我這人從不吃別人剩下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