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是顧嶼媽生日。

我花了半個月工資，挑了一條蘇繡真絲披肩。

門店的人幫我包了三層緞面禮盒，系了一朵手工絹花。

進門的時候，顧母熱情地搭上我的胳膊。

“念念來了呀。”

“你看你，又買這么貴重的東西，阿姨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
她嘴上說不好意思，手卻很自然地把禮盒接過去。

指尖在緞面包裝上摸了一下，又很快收回去。

“年輕人過日子要會省錢，別總買這些虛頭巴腦的。”

她說完，還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
“阿姨不是怪你啊，是心疼你。”
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廚房里傳來林夏的聲音。

“阿姨，排骨好了，您嘗嘗咸淡夠不夠。”

我抬頭一看，林夏系著圍裙，正端著一盤紅燒排骨從廚房出來。

顧母臉上的笑一下子更真了。

“夏夏做的菜還用嘗？肯定好吃。”

她轉頭又對我笑。

“念念你別介意啊，夏夏非說今天要親手給我做頓飯，我攔都攔不住。”

“不像你，工作忙，能來阿姨就高興了。”

這話聽起來像體諒。

可我站在玄關，手里空了，腳邊還放著沒來得及收起的鞋套。

像個被客氣話擋在門口的外人。

飯桌上，林夏坐在顧母右手邊，顧嶼坐在顧母左手邊。

我被顧母拉到對面。

她給我夾了一塊魚尾，笑瞇瞇地說：

“念念多吃點，別客氣。”

轉頭，她把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和糖醋里脊，全往林夏碗里堆。

林夏在旁邊接得很順手。

“阿姨，上次我跟顧嶼去溫泉，您是沒看見。”

她捂著嘴笑。

“還好他泡溫泉的時候帶了條多的，不然我得光著穿褲子了。”

這種事，她居然能在長輩面前說出來。

我筷子頓了一下。

顧母不僅不覺得有什么不對，反而笑著拍了拍林夏的手背。

“顧嶼在外面就是該照顧你，這樣我們大人才放心。”

她像是突然想起我，又回頭補了一句。

“念念，你也別多心啊。”

“夏夏跟小嶼從小鬧慣了，阿姨拿她也當半個女兒。”

飯后，林夏送的是兩盒超市打了折的普通保健品。

顧母卻寶貝似的擺在電視柜最中間。

“夏夏有心了。”

“知道阿姨年紀大了，最需要這種實在東西。”

輪到我的禮盒時，她又恢復了那副溫溫柔柔的笑。

“念念這個一看就貴。”

“阿姨舍不得拆，先給你收好，免得弄臟了。”

她連緞面包裝紙都沒拆完，就連盒帶花塞進了電視柜旁邊的雜物柜里。

和過期的營養品以及幾雙舊拖鞋擠在一起。

林夏窩在顧母身邊，偏過頭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，她臉上的笑卻沒收住。

我看向顧嶼。

他頭也不抬只顧著玩手機，好像發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。

我站在客廳中央。

就像一根多余的柱子，杵在他們的全家福里。

回家的路上，車里沉默了很久。

顧嶼先開了口。

“沈念，你今天怎么回事？”

“我媽對你還不夠客氣？”

“一口一個念念，還說你的禮物貴重舍不得拆，你還拉著個臉給誰看？”

他還在抱怨我不懂事體面。

我看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路燈。

一盞一盞，明了又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