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咽了咽口水，目光瞬間挪開。

這時專家醫生看了看手表：

“沈總，請盡快決定。”

沈知行的喉結動了動。

這烏龜是他爺爺養的，二十年了。

老爺子跟幾位老戰友去療養院調養身體，臨走前親手把玄武交到他手上，叮囑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
總而言之，龜在，他在。

龜不在，他沈知行……

蘇欣悅走上來挽住沈知行的手臂，提議道：

“知行，要不……去海鮮市場買只一樣的？我看過了，市面上差不多花紋的巴西龜很多，爺爺看不出來的。”

她點開手機相冊，把屏幕放到沈知行面前：

“你看這只，跟玄武像不像？”

沈知行沒有說話，但他看了一眼。

玄武怒了：

“老太爺每次給我喂蝦仁都挑蝦線，一根一根挑，他說我比他兒子還親。”

“現在要找個花紋差不多的王八來糊弄他？”

說著玄武的眼珠子卻忽然轉向我：

“別裝了，知道你能聽懂我的話。”

“剛才那個醫生說感染病的時候，你眼皮跳了，他說就地掩埋的時候，你嘴唇動了一下。”

“我從你進門就注意到了，別人看我的眼神是看一個快死的王八，你看我的眼神是看一個說話的王八。”

我趕緊閉上眼睛，嘴里默念：聽不懂聽不懂聽不懂聽不懂。

玄武說著說著語氣軟了下來：

“算我求你，老頭心臟不好，我要是沒了，他真受不了，你救我這一回，我讓他好好謝你，行不行？”

我眼皮跳了一下。

沒答應。

“我要是沒了，沈知行也沒了，你做為他秘書，第一個會拿你來撒氣開除。”

看我眼皮松動，龜玄武開始循循誘之：

“你要是救了我，不僅工作在，還有錢。”

“沈知行有錢！家里錢都是他說了算！你要多少他都給！”

“沈家老太爺欠你一條命的情分，不比你月薪三千打工強？”

我手指開始發抖。

不是怕，是激動。

我媽那張愁苦的臉在腦子里一閃而過。

要是真能拿到一筆錢，我就不用再戰戰兢兢怕丟工作了，不用每個月算計房租水電，不用回家挨她嘆氣埋怨……

“不止錢！”

玄武見我還沒動靜，聲音都急了：

“以后你在沈家橫著走！我讓你橫著走！誰敢欺負你我咬誰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睜開了眼。

“不行。”

兩個字從我嘴里蹦出去的時候，我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
辦公室里外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我。

門口不知道什么時候圍了一圈別的部門的員工，伸著脖子往里瞅。

蘇欣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目光從我腳上那雙磨了邊的皮鞋掃到我臉上。

“你誰啊？輪得到你說話？”

“新來的秘書，宋漁。”

旁邊的HR小聲說，“今天剛入職的。”

蘇欣悅白眼一翻，笑了一聲：

“新來的就好好站著學規矩，老板說話你插什么嘴？”

我的手在抖，但話已經出了口，收不回來了，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：

“玄武不是感染病，是水的問題，缸里是蒸餾水，長期浸泡會腐蝕龜殼表層，它眼皮浮腫發白、不停撞缸，都是因為疼。”

屋里安靜了幾秒。

醫生第一個反應過來，臉色驟變：

“你在質疑我的診斷？我是華南爬寵研究所認證醫師，從業十二年——”

“你從業十二年，看病翻書翻了半小時？”

我小聲說。

醫生的臉漲成豬肝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