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我死后,媽媽終于想起來愛我了
大年三十,零下十四度,媽媽讓我步行四公里去取蛋糕。
蛋糕上寫著"盈盈六歲生日快樂,媽媽愛你"。
盈盈是她繼女,不是我。
我叫沈棉,十六歲,先天性心臟病。出門前我說媽,我胸口疼。她頭都沒抬,把取貨單推過來:"你哪天不疼?去。"
我看了一眼窗外的雪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穿了三年的舊羽絨服,拉鏈早就壞了,用一枚別針別著。
我沒再說話,出了門。
后來我死在了東巷拐角的雪地里,手里還攥著那個蛋糕盒。
死之前我給媽媽打了電話,響了三聲,她接起來,**音是派對音樂和周盈的笑聲。
我張嘴想說救我。
她說:"行了,我不想聽你演這套。快點回來,盈盈快吹蠟燭了。"
三秒,掛斷。
手機滑進雪水溝里,屏幕亮了一下,滅了。
我媽不知道我死了。她以為我在外面賭氣。
直到第二天**上門,她還在說——"不可能,她昨天還好好的。"
……
我是下午兩點出的門。
媽媽趴在餐桌上寫周盈生日派對的菜單,繼父周國平在客廳掛彩帶,周盈坐在小板凳上試她的**冠,粉色的,亮晶晶的。
取貨單被推到我手邊的時候,我剛從學校回來,書包還沒放下。
"蛋糕店五點關門,你現在去還來得及。"
"媽,今天公交停運了——"
"兩條腿是擺設?"她終于抬了一下眼皮,"又不是讓你跑馬拉松,走過去,走回來,一個小時的事。"
我捏著那張單子,上面寫著店名、地址、取貨碼,最下面是媽媽用圓珠筆加的一行字:讓店家確認寫了"盈盈六歲生日快樂,媽媽愛你"。
我說:"媽,我胸口有點疼。"
她的眼神從頭到腳量了我一遍。
"你哪天不疼?"
語氣里沒有任何停頓,像在陳述一個她早已厭煩的事實。
"去。別磨蹭。"
我轉身去雜物間找藥。心臟病的藥瓶被放在最高那層架子上,我踮了兩次腳,指尖碰到瓶蓋又滑開。架子太高了。
去年這藥還在客廳藥箱里的,后來媽媽把它挪走了。她說,別擺在外面,晦氣。
我夠不到。
算了。可能今天用不上。
我用別針重新別好羽絨服的開口,推開了家門。
風灌進來的瞬間,我聽見身后周盈咯咯笑著喊:"媽媽,我的皇冠歪了!"
媽媽溫柔的聲音追過來:"別動別動,媽媽幫你弄。"
門在我身后關上了。
……
蛋糕店在城東。
雪越下越大,路上一個人都沒有。大年三十的下午,家家戶戶都在屋里包餃子、看電視、準備年夜飯。只有我一個人走在馬路上,每隔幾步用手按一下胸口。
那種悶痛不是突然來的,是慢慢漫上來的,像有人往我左邊肋骨里灌鉛水,一點一點,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我認識這種感覺。從六歲就認識了。
它在告訴我:你該吃藥了。你該停下來了。你不該在零下十四度的室外走路。
但蛋糕店五點關門。
我加快了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