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夫正對著婆母搖頭。
"老夫人，世子這個癥候老朽看不明白，脈象紊亂得厲害。"
婆母的臉色比顧明璟還難看。
我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藥包，有一包拆了一半，藥渣顏色不對。我彎腰捻了一點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，又湊近聞了聞。
是她長期服用的那種藥出了岔子。兩味藥材撞了性，引發了排異。
我知道怎么解。
我讓翠屏去藥房取了三樣東西，沒走正門，從后院繞過去的。回來之后我把三味藥碾碎混在白粥里，讓小丫鬟送去書房。
"就說是灶房熬的。別說是我。"
小丫鬟雖然不懂，但照做了。
一個時辰之后，顧明璟的嘔癥止住了，臉色也慢慢轉好。
第二天早上，婆母把全家人叫到正廳，說了一件事。
"昨日明璟犯病，幸虧柳家的素衣姑娘連夜送來了家傳的養元丸，才鎮住了病勢。顧家上下都該謝她。"
我坐在末座，端著茶盞。翠屏在我身后拽了一下我的袖子。
婆母目光掃過來："沉魚，你嫁進來三年，連一碗像樣的藥膳都做不穩。明璟犯了那么重的病，你倒好，連個面都沒露。"
我將茶盞輕輕放下。
"是。媳婦不懂醫，讓婆母操心了。"
婆母哼了一聲，繼續夸柳家姑娘如何知書達理、如何精通藥理。
我看著桌上的果盤出神。
柳素衣。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。
翠屏憋了一肚子火，回到院子把門一摔。
"那個養元丸根本不是什么柳家送來的，是小姐您做的白粥救了他的命。養元丸能治藥物排異？笑話。"
"翠屏。"
"我知道，不聲張。可憑什么啊小姐？"
我站在窗前，院子里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晃。
"憑她是婆婆要的人。"
三天后，柳素衣進了顧家的門。
婆母說她是世交之女，來京看診，暫住幾日。可一住就沒了走的意思。婆母給她安排了離顧明璟書房最近的東廂房，綢緞鋪了三層，熏香換了兩種。
我的院子在后頭角落里，下雨天青苔從石縫里爬上來，能把人滑個跟頭。
翠屏看不下去，說要去跟管家理論。我攔住了她。
"小姐，同樣住在這個府里，憑什么她——"
"你想讓全府的人都知道我連個外人都不如嗎？"
翠屏沒話說了。
柳素衣第一次來給我請安那天，穿了一身鵝黃繡蘭花的裙裳。她比我高半個頭，說話聲音軟得像泡在蜜水里。
"蘇姐姐，早聽聞姐姐賢良，今日一見，果然溫婉。"
翠屏在旁邊翻了個白眼。
柳素衣在我屋里坐了一刻鐘，走之前掃了一眼我桌上攤開的醫書。
"姐姐也在看醫書？這本傷寒雜論的注解版可不太對，有好幾處勘誤。我那里有一本先祖手抄的古本，回頭送給姐姐。"
一句話把我的醫書貶成廢紙，順便亮了自家的淵源。翠屏氣得咬嘴唇，我在桌下按住她的手背。
"多謝柳姑娘了。"
真正難看的事發生在當天晚上的家宴上。
婆母讓全家一起吃飯。席間顧明璟坐主位，柳素衣坐他左手邊，我坐在右手邊的末席。
婆母夾了一塊魚腩放進柳素衣碗里。
"素衣這丫頭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醫術更是了得。她爹是柳家嫡系的嫡長子，和我們顧家幾輩子的交情。"
柳素衣低頭笑著謙讓了兩句。
婆母又看了我一眼。
"沉魚，你倒是跟素衣多學學。嫁進來三年，連個像樣的本事都沒有。出身低不是你的錯，可你自己也不爭氣。"
話不輕不重，但席間每一個人都聽見了。
翠屏站在我身后，忍不住開了口："老夫人，我家小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操持家務，哪里——"
"丫鬟插什么嘴？"婆母筷子往桌面一拍。"誰教你的規矩？"
翠屏被罰跪在門外。
我低頭吃飯，碗里只有白米和青菜葉子。好菜都在柳素衣那邊。
顧明璟始終沒有看我一眼。他和柳素衣低聲討論一本藥典里的方子，偶爾交換目光，默契得像共事多年的搭檔。
散席后，我去門口接跪了半個時辰的翠屏。她膝蓋上兩塊紅印。
"小姐，下次我不會再多嘴了。"
"你做得對。"
"可我沒幫上忙。"
我替她揉膝蓋的時候，手指碰到她裙擺上掛著的一根銀針。不是我的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