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鄉下丫頭能配上蘇家千金的骨髓，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」
「念晚，簽了吧，**妹在里面疼得直哭。」
上輩子我簽了字，捐了骨髓，割了腎。
到最后，他們連我的心臟都沒放過。
我死在手術臺上，親耳聽見母親對她說——別怕，姐姐的心很健康。
這一世，我睜開眼，把同意書撕了。
「從今天起，我身上每一滴血，都不是你們能碰的東西。」
第一章
水晶燈的光刺進眼睛。
我猛地睜開眼，手心拍在桌面上，紅酒杯被震得晃了一下。
「念晚？你怎么了？」
陳淑婉的聲音從左邊傳來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我轉頭看她。
精致的妝容，得體的旗袍，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綠。
上輩子，就是這只手簽了我的手術同意書。
我死了。我確實死了。
心臟猛跳了兩下。我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沒有疤，沒有**，皮膚光滑的，是十八歲的樣子。
桌上擺著一張薄薄的紙。
《骨髓捐獻知情同意書》，捐獻人一欄空著，等我簽名。
「大家都在呢，別發呆了。」蘇恒瑾坐在主位，端著茶杯看我一眼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我抬頭掃了一圈。
長桌兩側坐滿了人。蘇家的親戚，叔伯姑嬸，每張臉上都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。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，像在看一件送上門的貨物。
大伯母湊到二嬸耳邊，壓低聲音，但故意讓我聽見：「你瞧瞧，穿的那是什么衣服，鎮上集市上買的吧？」
二嬸捂著嘴笑：「模樣倒是不差，就是那個氣質，跟錦月站一塊兒，一眼就能看出區別來。」
上輩子我聽見這些話，臉漲得通紅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這輩子，我懶得紅。
我沒看她們，視線落在走廊盡頭。
蘇錦月應該就在那個房間里。白裙子，蒼白臉，楚楚可憐。
上輩子她就是這樣看著我的，用那雙**淚的大眼睛說——姐姐，我不想拖累你。
然后我捐了骨髓。一年后捐了腎。
再后來——
我閉了一下眼。
手術臺上的無影燈亮得刺眼。胸腔被打開的那一刻我還是醒著的，麻藥沒有完全起效。我想喊，嘴被管子堵著，發不出聲音。
陳淑婉站在觀察窗后面，手搭在蘇錦月肩上。
蘇錦月的臉上沒有眼淚，嘴角甚至有一點弧度。
陳淑婉說：「錦月別怕，姐姐的心很健康。」
那是我聽到的最后一句話。
「念晚？筆在你右手邊。」蘇恒瑾的聲音把我拽回來。
我低頭，看見那支鋼筆。
黑色的，筆帽上刻著蘇氏的標志。上輩子我用這支筆簽了名，手是抖的，眼睛是紅的，心里想的是——簽了這個，他們就會接受我了吧。
我伸手拿起那支筆。
陳淑婉松了口氣，嘴角微微上揚。對面的大伯母端起酒杯，準備慶祝。蘇恒瑾靠回椅背，翹起了二郎腿。
我把筆帽擰開。
然后我把同意書從中間撕成兩半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餐廳里，像一記耳光。
陳淑婉臉上的笑凝固了。蘇恒瑾的二郎腿放了下來。大伯母的酒杯停在嘴邊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「蘇念晚！」陳淑婉第一個反應過來，聲音尖了八度，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？錦月在里面等著，她的病拖不得——」
「她的病可以用藥控制。骨髓移植不是唯一的方案。你比我清楚。」
我站起來，把碎紙推到桌面中央。
陳淑婉愣了一下。眼皮跳了一下，像被**了。
「你懂什么醫學！醫生說了，骨髓移植是最好的——」
「最好的方案。」我重復了一遍，看著她的眼睛，「最好的方案，是讓你親生女兒給一個養了十八年的外人捐骨髓？你想要什么，我不知道？」
餐廳里一陣騷動。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，杯子碰碟子的聲音，還有好幾個人同時吸氣的聲音。
大伯母放下酒杯，皺眉：「這孩子怎么說話呢？你們蘇家好歹把她找回來了，不知感恩也就算了，錦月怎么就是外人——」
「她不姓蘇。」我說，「你們做了DNA，知道她不是蘇家的血脈。可你們看她的眼神，跟看我的眼神，哪個像在看自家人？」
大伯母的嘴張了張，沒接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