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里的冷氣開得很足，吹得人手背發涼。
我把那份辭職申請往丈夫那邊推了推，像是閑聊似的開口：“周遠，這申請上寫的是家庭原因。等我辭了職，回你老家照顧爸，我住哪間？東邊那間帶窗的小屋，陽光好像還行。”
周遠拿著筆的手停住了。
婆婆趙桂蘭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，她搓了搓膝蓋，聲音發緊：“那間屋，是留給小雪的。她剛調來海城，租房不方便，早就說好先住家里。”
我抬起眼皮，看著周遠。
他低下頭，手指扣著鋼筆帽，沒吱聲。
桌子對面，小姑子周琴端起紙杯，專注地喝水，公公周建國坐在輪椅上，轉頭看著墻上的企業文化標語，看得特別認真。
我點點頭，把手里那支筆輕輕擱在桌上。
掏出手機，看了眼屏幕，語氣平常：“那挺不巧。剛收到人事部消息，說辭職流程臨時要核驗。這份申請，今天估計是交不上去了。”
我叫林知夏，今年三十二，盛安集團海城分公司的市場總監。
周遠是我丈夫，比我大兩歲，跟我同在盛安，只是他進公司晚，崗位低。結婚前，他住在城中村合租房里，冬天窗縫漏風，夏天屋頂漏水。
我不嫌他窮。
他那時候會在我加班到凌晨時，騎半小時電動車給我送一碗熱粥。會在我胃疼時，把藥片分好放進小盒。會紅著眼說：“知夏，我這輩子一定讓你過好日子。”
我信了。
結婚六年，我把他從一個普通職員，推到項目組負責人。房子首付我出，車子我買，他妹妹來海城找工作，我給她介紹面試。**媽生病，我找醫生，墊醫藥費。
周家人都說我有福氣，嫁了個深情懂事的男人。
上個月開始，周遠忽然天天嘆氣。
他先說老家父親摔了一跤，腿不行了。
再說母親年紀大，伺候不了。
最后在我生日那晚，跪在餐桌旁，抓著我的手說：“老婆，我爸癱了，家里沒人照顧。你工作那么累，不如辭了吧。你回去照顧我爸，我在公司好好拼。等我升上去，我養你。”
那天，蛋糕還沒切。
蠟燭燒到一半，奶油邊緣化了一圈。
我看著他膝蓋壓在地毯上，問：“你讓我辭職？”
他眼圈發紅，聲音哽著：“我知道委屈你，可我沒辦法。那是我爸。公司現在正要選新的大區負責人，我不能走。你幫我這一次，就這一次。”
婆婆趙桂蘭在旁邊抹淚：“知夏啊，我們周家記你的好。女人再能干，也得顧家。周遠往上走，你臉上也有光。”
小姑子周琴跟著勸：“嫂子，你都做到總監了，也該歇歇了。再說女人在外面拼久了，家不像家。”
我沒立刻答應。
不是舍不得職位。
是我剛完成一個大客戶項目，年底有一筆百萬留任獎勵，只差最后一份考核簽字。公司內部早有風聲，海城大區負責人，會在我和另一個人中間選。
那個另一個人，是剛入職半年的沈雪。
周遠的大學初戀。
她一來公司，周遠就忙了起來。
她方案寫錯，周遠陪她改到半夜。
她客戶見砸了，周遠替她收拾爛攤子。
她被人說資歷不夠，周遠在茶水間皺著眉說：“小雪其實很有能力，只是沒人給她機會。”
我站在門外，手里端著兩杯咖啡。
里面有人笑：“周哥，你老婆可是總監，你這么幫沈雪，不怕林總監吃醋？”
周遠說：“知夏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。”
沈雪聲音輕：“遠哥，別這么說，林總監看我本來就不順眼。”
杯子燙得我手心發疼。
我把咖啡倒進垃圾桶，轉身走了。
今天，是周遠把全家叫到公司旁邊的會客室，逼我簽辭職申請的日子。
他說要當面說清，免得我反悔。
我以為他們至少會裝得體面點。
直到我問那間屋。
原來我辭職后，要回去照顧一個“癱瘓”的公公。連住哪間房，都沒有我的位置。
周遠終于抬頭，勉強笑了笑：“知夏，小雪只是暫住。她一個女孩在海城不容易。”
我看著他：“我辭職回去照顧**，我倒成了不容易的人里最不重要的那個？”
周琴把水杯重重放下：“嫂子，你這話說得難聽了吧？小雪姐是客人，你是家里人，家里人還計較這個？”
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