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當初簽我的時候，條件列得很細。
“季棠，你的定位是柔弱型藝人。走兩步要喘，站久了要晃，說話聲音不能太大，眼神要帶著一種隨時會暈過去的感覺。”
我問為什么。
經(jīng)紀人說：“因為市場上缺這一款。”
合同里寫得很清楚——公開場合不得奔跑，不得提超過三公斤的東西，不得在鏡頭前露出任何“看起來很有力氣”的表情。
違約金：五千萬。
我想了想我爸武館欠的那筆債。
四百二十萬。
再加五千萬，我這條命都不夠賠。
所以我忍了。
練了十五年武術(shù)的人，裝病秧子。
裝得還挺像。
整整兩年，沒有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直到《長寧賦》劇組那匹該死的馬發(fā)瘋。
1.
我叫季棠。
滄州人。
我們家往上數(shù)八代，都是吃武術(shù)這碗飯的。我太爺爺給鏢局押過鏢，我爺爺拿過省里的武術(shù)冠軍，我爸開武館收了三百多個徒弟。
我七歲扎馬步，九歲拿少兒組冠軍，十四歲全國武術(shù)錦標賽第三名。
十八歲那年，我爸的合伙人卷款跑了。
武館欠了四百二十萬。
債主天天上門，我爸一夜白頭。
就是那年，星探在公司訓練館找到我。
“你條件很好，”他說，“來演戲吧。”
我說我不會。
他說：“不用會。你長得好看，就夠了。”
他給我規(guī)劃了一條路——“柔弱美人”。走兩步就得喘，站久了就得晃，說話要輕得像怕驚動什么似的。
我說這跟我練的東西完全是反的。
他說：“違約金五千萬。”
我說：“……行。”
簽了合同之后，我才知道什么叫“身不由己”。
出席活動，必須有工作人員扶著出場，不然顯得“太精神”。
走紅毯，必須慢到像是每一步都在用盡全力，中間還要停下來喘兩次。
接受采訪，每說兩三句話就要咳一聲，眼神要帶著一種“我今天狀態(tài)不太好但我很努力”的感覺。
最離譜的一次是去年冬天。
零下八度，戶外品牌的活動，我穿著一件薄針織裙。
品牌方想讓我拿一下他們的新款運動鞋——就一雙鞋，拿在手里展示。
經(jīng)紀人攔住了：“不行，她不能拿超過兩公斤的東西，合同里寫了。”
品牌方的人愣了半天。
我也愣了半天。
那雙鞋連一公斤都沒有。
但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。
鏡頭前，我連一雙鞋都不能自己拿。
真實的我是什么樣的？
滄州季家的傳人，五歲開始摸刀，七歲扎馬步能扎一節(jié)課不晃。
冬天零下十幾度，穿著單衣在院子里練拳，我爸在旁邊站著，手凍裂了口子也不吭聲。
我們家教就一句話：練武的人，腰桿子要硬，拳頭要硬，心要硬。
然后我來了娛樂圈，演一個風一吹就倒的人。
這反差有多大？
大概就是把一只狼裝成羊那么大。
但債要還。
我爸的武館不能倒。
四百二十萬，加上違約金五千萬，我得撐住。
兩年了，我撐得挺好的。
直到《長寧賦》劇組那場戲。
2.
《長寧賦》是一部古裝權(quán)謀劇。
我演女三號——長平公主，體弱多病，走路要人扶，說話要人湊近了聽，活不過二十歲那種。
開機之前，經(jīng)紀人專門找我談過一次。
“你在這組里就一個任務——別露餡。”
“蘇瑤是打女，你是病美人，你倆定位不沖突。她打她的，你病你的，別搶戲。”
“記住了，有動作戲你就往后站，讓替身上。”
“萬一遇到什么突**況——別管什么事，你就一個反應：害怕。往顧衍之身后躲。他比你高，擋得住你。”
我說記住了。
拍了大半個月，一切正常。
我每天準時到片場，化好妝，站到該站的位置上，說該說的臺詞，然后在導演喊“卡”之后被工作人員扶下去。
偶爾有路透鏡頭掃到我，彈幕基本是：
“這人誰啊，精神這么差”
“哎呀，病美人又來了。”
“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病啊？看著確實不太精神。”
“裝成這樣也是本事。”
習慣了。
黑粉也是粉，經(jīng)紀人是這么說的。
那天下午拍的是“將軍出征”的大場面。
十二匹馬，群演一百多人，旌旗招展。
蘇瑤騎在其中一匹馬上，穿銀甲，**纓，挺像那么回事。
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