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鐵屑與汗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上午。。車間里悶熱得像蒸籠，鐵屑混著機油味撲面而來。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轉著，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，混著鐵銹味，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。，藍色的帆布工作服，后背印著“城東機械廠”幾個白字。衣服太大了，穿在身上松松垮垮。“歇會兒？”工友劉頭遞來半截煙。：“這批貨下午裝車，班組長說干不完扣全組獎金。”。鑄鐵齒輪，標重45公斤。他扎下馬步，雙手扣住齒輪邊緣，深吸一口氣，腰背發力，把齒輪抱起來。鐵器的冰冷隔著工裝傳過來，齒輪表面粗糙，硌在胸口生疼。他扛著齒輪走過車間，走過坑坑洼洼的水泥地，走到倉庫碼好。轉身，再走回去，扛下一個。，工裝黏在背上。額頭上的汗珠滾進眼睛里，蜇得生疼。他抬起胳膊蹭了一下，繼續走。，眼前一黑，扶住貨架才沒跪下。“臉色咋這么白？”**皺眉。“沒事，昨晚沒睡好。”他擺手，繼續干活。，直到他把齒輪碼好，才說：“你真沒事？真沒事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往回走。，他終于撐不住了，靠在貨架上喘氣。心臟跳得厲害，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。，他只要了一碗白菜湯（3分），掰碎兩個冷饅頭泡進去。饅頭是涼的，有點干，嚼在嘴里像沙子。但吃到胃里，暖洋洋的。“臨時工也配坐這兒？”鄰桌正式工笑，聲音不大，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。
他低頭吃飯，沒吭聲。食堂的桌子是長條形的，他坐在最邊上，旁邊空著一個位置。對面坐的是李師傅，看了他一眼，也沒說話，端著飯盆走了。
他把碗里的湯喝干凈，又把掉在桌上的饅頭渣撿起來吃了。
吃完午飯，他靠著墻根坐了一會兒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腳前，暖洋洋的。他閉上眼睛，腦子里卻全是齒輪。一個一個又一個，搬不完的齒輪。
下午兩點，班組長吹哨了。“起來起來！貨車到了，今天必須裝完！”
他撐著墻站起來，腿像灌了鉛。
第一趟，齒輪上肩。第二趟，走到一半，腳下一軟。第三趟，眼前又開始發黑。
到第五趟的時候，他的手在發抖。齒輪邊緣磨破了他的工裝，在胸口留下了一道紅印子。他咬著牙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班組長在倉庫門口喊：“林默語！快點！后面等著呢！”
他加快了腳步，腳下一滑——鞋底踩到了一灘機油。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，齒輪從懷里滑落，砸在地上，咚的一聲悶響。他單膝跪地，手掌撐在水泥地上，擦破了一層皮。
“***行不行？！”班組長罵罵咧咧走過來，“搬個齒輪都能摔，你還能干什么？！”
他沒解釋，爬起來，重新抱起齒輪。手心的血沾到了齒輪上，很快就蹭沒了。
下午五點半，最后一趟。他把最后一個齒輪碼好，站在倉庫門口，看著滿滿一車貨。夕陽從車間大門照進來，把整個倉庫染成了橘紅色。鐵屑在光線里飛舞，像無數細小的金粉。
“走吧，下班了。”**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點點頭，往外走。經過廠門口的時候，門衛大爺正在聽收音機。他騎上那輛二手自行車，沿著坑坑洼洼的馬路往出租屋騎。風吹在臉上，把汗吹干了，留下鹽漬。
路過西河口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站在橋邊看了一會兒水。河水渾濁，泛著黃綠色，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。橋下有幾個孩子在玩耍，追著氣球跑來跑去，笑聲清脆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又騎上車走了。心里想著：“晚上睡一覺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