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孩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黑暗無邊，一顆殘破古星漂浮在寂靜深處。，江海干涸，曾經覆蓋整顆古星的文明，早已被歲月埋葬。，只有無邊荒漠與殘破遺跡。，像是某種恐怖生靈曾自天外墜落，將整片大地都砸得四分四裂。，一座青銅神殿半截傾塌。，風穿過空蕩蕩的長廊，卷起灰塵，在地面緩緩打著旋。，一盞銅燈已經燃燒了太久。那點火光很小，在黑暗里輕輕搖晃，像隨時都會熄滅。，火光輕輕一顫，徹底暗了下去，整座神殿重新陷入死寂。，神殿最深處，一具枯坐不知多少年的古尸，指尖忽然輕輕動了一下。！，神殿外的萬丈廢墟毫無征兆地化為了虛無，而遙遠的東極青嵐大地上，滿天星辰也在同時詭異地黯淡了一瞬。。，南疆。，像一道看不到盡頭的黑色長墻，橫在天地邊緣。，山路一封，很多人一輩子都走不出去。清溪村就藏在群山里面。
村子不大，百來戶人家，大部分都靠山吃飯。
清晨時，村里已經升起炊煙。幾個婦人在溪邊洗衣服，木槌敲打石板，發出悶悶聲響。不遠處，幾個漢子背著獵弓準備進山。
“昨晚那場雨不小，山路估計又塌了。”
“塌也得去，家里都快沒米了。”
“俺也去，俺也去。”
幾個人踩著泥往山里走，褲腿上全是泥點。日子不好過，但總得活。
村口老槐樹下，趙瘸子又喝多了。
他年輕時跟商隊去過一次王城，從那以后，這事說了十幾年，逢人就講。
“我跟你們說，王城里的樓，比山都高。”
幾個半大孩子立刻圍了上去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廢話。”
趙瘸子一瞪眼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晚上燈一亮，半邊天都是紅的。還有仙人踩著飛劍從天上飛過去，嗖的一下，落地的時候，雪都能震碎。”
幾個孩子聽得眼睛發亮。
“真有人會飛？”
“那可是仙人。”趙瘸子拍著大腿，“抬抬手，夠咱們死一百回。”
旁邊幾個婦人頓時笑了。
“你快省省吧，再吹下去，人家仙門都得下來請你了。”
樹下頓時笑成一片。
沒人真信。仙人這種東西，離他們太遠，遠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——
暮春，細雨剛停，洵家小院里，忽然傳出一陣嬰兒啼哭。
聲音很響，院外老槐樹上的鳥一下全飛了，撲棱棱沖上天空，卻始終在村子上方盤旋，不敢離去。
“咋回事？”有人推門往外看。
下一刻，群山深處忽然傳來一道長鳴。那聲音極遠，卻清晰得嚇人，像貼著所有人耳邊響起。
不像鷹，不像鶴，更不像山里任何一種飛禽，反而透著一種來自遠古洪荒的荒涼與尊貴。
隱隱然，竟與那遙遠星空彼岸的青銅神殿產生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共鳴。
村里的狗幾乎同時趴在地上，尾巴死死夾緊，連叫都不敢叫。
屋里，穩婆剛把孩子抱起來，動作習慣性地一瞅，隨即整個人忽然僵住。
“這……這娃……”她聲音都變了。
洵老實急忙沖過去：“咋了？”
穩婆低著頭，臉白得厲害。
襁褓里的嬰孩閉著眼，小臉皺巴巴的。可他的眼睛在睜開的剎那，瞳孔最深處，竟有一抹如青銅古殿般寂滅的死寂一閃而逝，隨即才化為嬰兒的清澈。
與此同時，他肩后浮現出幾道淡淡金紋，像金線一樣順著皮膚緩緩蔓延。
山風從窗縫吹進來，那些紋路忽然亮了一下。
屋里的油燈瞬間被一股無形卻恐怖的威壓壓制，驟然暗了下去。
穩婆嚇得后退半步，差點把孩子摔下去：“妖……妖怪！”
這一嗓子，直接把院里人全驚動了。
“咋了？”
“出啥事了？”
越來越多人往屋里擠，可等他們看見孩子肩后的金紋時，聲音卻慢慢低了下去。有人往后退，有人臉色發白，還有小孩直接被嚇哭。
“他身上那是什么東西……”
“俺聽家里的老人講過，這種異象會招災。”
“山里的邪祟，不就這樣嗎？”
屋里越來越亂。林氏剛生完孩子，面無血色，可她還是死死抱住孩子。
那個小家伙像感覺到了什么，小手輕輕抓住她一根手指，哭聲也慢慢小了下去。
林氏眼圈一下紅了：“他不是妖。他是我兒子。”
屋外忽然有人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這種孩子，留著早晚出事。”
空氣一下安靜。
洵老實慢慢站了起來。這個平時連架都不敢跟人吵的男人，此刻眼睛卻紅得嚇人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。
他一把抓起門邊的劈柴斧，直接擋在床前。
“誰敢碰我兒子，我就跟誰拼命。”
沒人再說話。
外面的風吹過竹林，沙沙作響。幾個剛才喊得最兇的人，也慢慢閉了嘴。
他們經常欺負洵老實，可他們今天忽然發現，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，今天真敢**。
最后，人還是散了。只是離開的時候，不少人都忍不住回頭，那目光里有害怕，也有不安。
——
夜深了，林氏一直沒睡。
孩子縮在她懷里，很安靜，肩后的金紋也慢慢暗了下去。
她低頭輕輕拍著孩子，小聲哄著：“阿陽，別怕，娘在。”
屋外很靜，后來連蟲鳴都沒了。院角那條老黃狗縮在柴房里，低低嗚咽，身子一直發抖。
林氏心里習慣性地有些發慌，下意識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沒有。
可就在她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，遠處山林深處，忽然亮起兩點暗金色的光。
像有什么古老的東西，在黑暗里睜開了眼，正隔著無盡群山，默默注視著這個剛剛誕生的孩子。
林氏身體一下僵住。等她再看，那里卻只剩一片漆黑，仿佛什么都沒出現過。
——
時間一晃，六年過去。
洵陽慢慢長大了。
這些年，如果不是洵老實每年把打到的大半獵物都白白送給村長，加上林氏常年幫村里人免費熬藥，這個被視為“怪胎”的孩子，早就在三歲那年被愚昧的村民扔進河里溺死了。
為了護住他，這個家付出了太大的代價。
洵陽很懂事。他學會走路那年，摔了不知道多少次，膝蓋經常青一塊紫一塊，疼得直吸涼氣，可每次還是會自己爬起來。
林氏總會蹲下身，替他吹傷口：“疼不疼？”
小洵陽紅著眼眶：“……不疼。”
“騙人。”林氏輕輕敲他腦袋，“疼就哭，沒人笑你。”
可小家伙還是忍著。
他知道家里不容易。爹每天進山，回來時衣服都是濕的，有時候運氣不好，一整天連只兔子都打不到。
娘也總熬夜縫衣服，油燈經常亮到半夜。
后來，他開始幫家里干活。背小竹筐、撿柴、挑水。
有一次，他偷偷跑進深山，結果摔進溪里，凍得嘴唇發白。
回家以后還怕挨罵，偷偷把濕衣服晾在屋后，結果還是被林氏發現了。
“你是不是又跑深山去了？”洵陽低著腦袋，不敢說話。
林氏氣得眼睛都紅了：“那地方多危險你不知道嗎？萬一出事怎么辦？”
她說著說著，聲音卻慢慢低了，最后只是伸手，把少年凍得冰涼的小手握進懷里：“以后別去了，娘害怕。”
洵陽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村里孩子還是不愿靠近他。他們看他的眼神里，更多的是一種大人傳染給他們的恐懼。
有時候走在路上，老遠瞧見他，孩子們都會慌亂地繞開。
一開始，洵陽還會難過。后來次數多了，他也習慣了，不再跟人爭，只是越來越沉默。
山崖邊，洵陽坐在那里削竹條。少年很瘦，褲腳已經短了一截，露出的腳踝上，全是細小傷痕。
遠處，幾個孩子站在山路邊，眼里滿是排斥。他們不敢靠太近，卻還是咬著牙朝這邊扔石頭，仿佛這樣就能把這個怪物趕走。
“災星！離我們遠點！”
啪。
石子砸在肩膀上，洵陽縮了一下。他第一反應不是疼，而是趕緊低頭看衣服。
肩膀裂了個口子。他一下愣住，這是娘前幾天剛給他縫好的。
隔著十幾步遠，那個帶頭的孩子見砸中了，眼里的驚恐變成了某種刺激，一邊尖叫著“打死這個怪物”，一邊閉著眼，用盡全身力氣將一塊鋒利的尖石狠狠砸了過來。
洵陽根本來不及躲，只是下意識地閉上眼，死死攥緊了衣角。
可就在那一瞬間，他體內的淡金紋路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，突兀地狠狠一燙！那灼燒感猶如烙鐵，痛得洵陽悶哼一聲。
嗡。
與此同時，一股凡人根本無法察覺的無形波紋轟然蕩開。
那顆正呼嘯而來的尖石，在飛到半途、距離洵陽還有一丈遠的地方，突兀地定格了一下，隨即無聲無息地在風中湮滅，連一絲碎渣都沒剩下。
對面那個扔石頭的孩子腳下，原本堅硬的泥土也毫無征兆地詭異一塌，整個人直接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滾進泥坑，摔得滿臉是血和泥，疼得哇哇大哭。
“鬼啊！有鬼！”
剩下幾個孩子徹底嚇瘋了，拉起同伴連滾帶爬地跑遠。
山崖邊重新安靜下來。
洵陽睜開眼，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前方空蕩蕩的山路。
他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，只以為是那幾個人自己摔了。
但他此刻卻顧不上這些。肩膀和胸口處傳來的劇烈灼燒感讓他慌了神，他急忙扯開衣服往里看。
只見皮膚下那幾縷淡金紋路，此刻正像燒紅的鐵絲一樣，冒著灼熱的微光。
“又出來了……”
少年小臉上滿是驚恐。他知道，就是這東西讓全村人害怕，也是這東西讓爹娘受盡委屈。
他死死咬著牙，拼命用那只冰涼的瘦弱小手去捂，試圖把那股光芒和熱度壓回去。
直到金紋在掌心下一點點黯淡，他才如釋重負，有些心虛地把衣服扣得死死地，將衣領往上拉了又拉。
“要是讓別人看見俺身上的鬼畫符，爹娘又要跟人拼命了。”
他心里想著，背起竹簍，一路往村里跑。
——
夕陽慢慢沉進群山。
山路另一頭，一個老道人緩緩走來。
老人穿著舊青袍，背著古劍，鞋邊全是泥，看起來和普通游方道人沒什么區別。
可就在踏進村口、與小跑而來的洵陽擦肩而過的瞬間——
老人背后那柄跟了他三百多年、飲過無數妖魔精血的古劍，卻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！
那不是戰意。
而是恐懼。
鏘！
古劍不僅沒有出鞘，反而像是遇見了什么無法名狀的恐怖存在，拼命地往劍鞘最深處縮，發出一聲近似哀求的嗚咽，險些當場靈性渙散，徹底沉寂下去。
玄機子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，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活了四百年，道心穩固，卻從未見過自己的本命飛劍被嚇成這般模樣。
他緩緩轉身，看向那個低頭趕路的單薄背影。
夕陽落在那孩子身后。
那一瞬，在老道人的法眼視界里，少年肩頸間那幾縷淡金紋路，在余暉下不再是普通的胎記，而是裹挾著毀**地的古老威壓，如真龍般微微流轉，璀璨得讓人無法直視。
隨著洵陽體內的金紋在夕陽下完成這一次無意識的流動，玄機子心頭大震，猛地轉頭看向十萬大山最深處。
在他的感應中，黑暗最深處，一雙如山岳般巨大的暗金色神眸跨越了無盡歲月，緩緩睜開。
剎那間，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，竟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！
原本還在趕路的洵陽毫無征兆地渾身一僵，心臟深處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，大口的鮮血瞬間從嘴角溢出。
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喊，便眼前一黑，重重地倒在了夕陽染紅的山路中央。
而他胸口處那原本被死死捂住的金色紋路，在這一刻，徹底失控爆發出刺目的神芒，直沖云霄！
“不好！天機泄露！”
看著那道幾乎要將黃昏撕裂的恐怖神芒，以及大山深處那道正迅速鎖定過來的恐怖神識，玄機子枯坐百年的道心徹底亂了。
他甚至顧不上掌心幾乎要震碎劍鞘的飛劍，猛地一步踏出，殘破的青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狠狠噴在虛空之中，臉色瞬間慘白，雙手卻近乎瘋狂地結起宗門禁術。
“青云鎖天，蔽！”
老道人瘋狂燃燒著自己的壽元，試圖在那雙自十萬大山深處的恐怖雙眸徹底看清這里之前，將這個**昏迷的少年，以及這一身逆天的因果，徹底遮蔽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