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塵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滿地都是碎裂的枯葉。，洵陽單薄的身軀靜靜地躺在夕陽殘照里，嘴角那抹殷紅的血跡刺目驚心。，在玄機子幾乎燃燒壽元的“青云鎖天術”壓制下，終于一寸寸熄滅，重新沉入皮膚深處。，按住飛劍的手指微微發顫。，眼中駭然未定。，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遮蔽一個凡人孩子，而是在一尊即將蘇醒的遠古神魔頭頂，硬生生扯過了一塊遮天布。“這因果……我青云宗真的接得住嗎？”，隨即輕嘆一口氣，拂袖卷起一陣清風，抱起地上的少年，身形一晃，消失在濃濃的暮色中。——，早已亂成了一鍋粥。、滿身是血的洵陽走進院子時，林氏凄厲地哭喊了一聲，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，一把將兒子搶進懷里。“阿陽！阿陽你咋了？！你別嚇娘啊！”，他雖然被玄機子身上那股無形的高人威壓壓得雙腿發軟，但他還是本能地、死死地擋在了妻兒身前。，右手死死攥著門后的劈柴斧，骨節捏得發白。
他盯著玄機子，聲音沙啞而顫抖，卻帶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狠勁：“你……你對俺兒子做了啥？不管你是哪路神仙，想動俺兒子，先從俺**上踩過去！”
玄機子站在風中，靜靜看著這對明明怕得要死、卻敢對他亮斧頭的凡人夫婦。
他心里清楚，昨晚大山深處的古老蘇醒這兩人根本沒資格察覺，但剛才村口那道幾乎把黃昏天幕都捅穿的刺目神芒，他們絕對看見了。
“兩位居士莫慌。”
玄機子緩緩垂下雙手，將那一抹審視藏進眼底，語氣溫和下來。
“老夫玄機子，來自青云仙宗。令郎剛剛體內氣血逆亂，是老夫用仙門法術救了他，如今他已無大礙。”
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，懷里的洵陽長出了一口氣，睫毛顫了顫，有些虛弱地睜開了眼。
“娘……”
見到兒子醒來，林氏死死抱住他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而洵老實的身子卻抖得更厲害了。他剛才在院里，分明看見村口的方向有一道金色光柱把天都撕裂了，而眼前這個老道人，不僅毫發無損，還把他的兒子活著抱了回來。
他心里明白，眼前這人，是一尊動輒翻江倒海的活神仙。
洵老實脫力般地晃了晃，手中的劈柴斧“咣當”一聲砸在地上，這個粗漢子在這一刻徹底癱軟下來，抹起了眼淚。
院里安靜下來，檐下曬著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苦澀。
玄機子嘆了口氣，緩緩開口：“老夫行路口渴，可否討碗水喝？”
——
夜漸漸深了。
油燈昏黃，豆大的火苗在風中搖晃。
林氏端來一碗粗瓷大碗盛著的清水。
她的指尖仍在不斷發抖，一雙眼睛紅腫不堪，可從頭到尾，她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玄機子的雙手，充滿了濃濃的戒備。
玄機子接過來抿了一口，放下水碗，目光落在病榻上已經能勉強坐起身的洵陽。
離得近了，他才發現這孩子比遠看還瘦。
因為常年干活，袖口短了一截，肩膀被竹簍磨得通紅，衣服上還有道被山石砸裂開的新口子。
誰能想到，就是這樣一個普通到了極點的山村孩子，體內卻埋著能讓天地靈氣瞬間抽干的恐怖力量？
“仙長。”洵老實站在床邊，大半個身子依然護著兒子，聲音沙啞，“您是活神仙。您跟**說實話，阿陽他……到底咋了？”
玄機子沉默了很久，才緩緩搖了搖頭，聲音沉重如鐵：
“他身上的東西，太重了。不是妖，也不是邪祟，那是連老夫都看不透的滔天因果。今天老夫拼了半條命才將天機遮掩，可這封印，最多撐到他十歲。”
老道人看向洵老實夫婦，一字一頓：
“四年之后，他滿十歲之時，金紋將徹底覺醒。到那時候，凡俗這方水土根本養不住他。不僅他自己會被那股力量絞得粉碎，方圓百里，整個羽裳王朝，怕是都要給他陪葬。”
林氏的臉色瞬間慘白，整個人癱軟在床沿邊。
她本以為瞞了六年、躲了六年，只要全家吃盡苦頭、送禮求人，就能護住這個孩子。可仙長的話，卻像一柄重錘，把她最后的幻想砸得粉碎。
“若你們愿意。”玄機子看著面色慘白的夫婦二人，“老夫想帶他回青云仙宗。傾盡一宗之底蘊，或許能護他周全。”
屋子一下死寂下來，連風聲都停了。
——
夜更深了。
正屋里，隱隱傳來壓抑的哭聲和低低的爭執。
“那是仙宗！那是活神仙！仙長說了，留在家里，等他到了十歲，不僅阿陽要死，咱們都要死……咱們，真的護不住他了啊！”是洵老實沙啞、痛苦到極致的低吼。
隨后，是林氏死死壓在枕頭里的嗚咽與絕望。
隔壁的小屋里，洵陽縮在角落，聽著父母的動靜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，就在剛剛，他悄悄拉開衣領看過，胸口那些金色紋路雖然暗了，卻像一記記烙印，刻在他的血肉里。
少年的眼神里沒有獲得仙緣的興奮，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懂事與蒼涼。
他知道，自己是個怪物。
他也知道，為了讓自己活到六歲，爹每年要往村長家送多少獵物，娘熬瞎了眼免費幫村里熬了多少藥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被輕輕推開。
林氏紅著眼眶走了進來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坐在床邊，一遍遍疊著給洵陽準備帶走的包袱。
里面放著兩件洗得發白的干凈舊衣服，還有她連夜烙好的硬面餅，和幾塊爹平時舍不得吃的山獸肉干。
疊好，又重新打開，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粗布料上。
洵陽輕輕蹭過去，伸出滿是割痕的瘦弱小手，拉住林氏滿是老繭的手掌。
他抬起頭，小聲卻異常堅定地開口：
“娘，俺去仙宗。”
林氏的手僵住了。
少年紅著眼眶，卻拼命擠出一個笑臉：“俺知道俺身上有‘鬼畫符’。俺跟著仙長走，村里大娘以后就不會在背后**和爹的脊梁骨了。等俺去了仙宗，把這東西練成了、聽話了，俺再回來看你們。到時候，就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家了。”
聽到“沒人敢欺負咱們家”這幾個字，林氏繃了整晚的弦徹底斷了。她一把將兒子狠狠摟進懷里，嚎啕大哭。
她死死攥著那枚剛縫好的、針腳歪歪扭扭的平安符，塞進兒子的掌心：
“阿陽……路上慢點走，別摔著……想家了，就看看符……”
洵陽死死咬著嘴唇，眼眶里淚水在打轉，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。
他用極輕的聲音回應著：“娘，俺記住了。你和爹，也要好好的。”
窗外，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，像一聲跨越了無數歲月的長長嘆息。
——
第二日清晨。
濃霧封山，白茫茫一片。
清溪村口，玄機子早已站在樹下等著。他背對著村子，沒有催促。
山路上，洵陽背著那個塞滿了干糧的舊竹簍，一步三回頭。
林氏扶著村口的牌坊，單薄的身子在晨風里劇烈地發抖。洵老實站在她身旁，這個昨晚提著斧頭要拼命的漢子，此刻卻死死低著頭，不敢看兒子的背影。
霧太重了，父母的身影在白色里一點點模糊。
洵陽緊緊攥著手里那枚還帶著娘體溫的平安符，拼命睜大眼睛，想把爹**樣子刻在腦子里。
直到少年的單薄背影徹底被山霧吞沒，大山深處，才隱隱傳來婦人再也壓抑不住的、撕心裂撕的痛哭聲。
紅塵漸遠，霧鎖深山。
玄機子轉過身，看了一眼身邊這個自始至終沒掉一滴淚、卻把嘴唇咬出了血絲的少年。
“走吧。”老道人輕撫了一下少年的腦袋。
這個背著粗布包袱的單薄少年并不知道，當他踏出清溪村的那一刻起，他便一頭撞入了這滾滾修仙界，而這諸天萬界的格局，都將因他肩上的金紋，徹底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