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《逆骨訣》的第一式，叫"淬體"。，不叫式，叫"關"。，只有兩行：凡體朽，靈體難成。以苦為引，以痛為爐，將此朽肉重鑄。靈氣不入骨，先以骨迎靈。，大致明白了意思，又大致明白了為什么這門功法叫做"逆骨"。、開辟氣海的路子。它反其道而行—靈根既然殘缺，那就不走靈根這條路，改從骨骼入手，將骨骼本身打造成感知、儲存、運轉靈氣的載體。，實則是悖逆了修煉的根本邏輯。，非靈氣所居之處。強行以骨煉靈，等同于將水裝進石頭里—不是不行，而是要先把石頭敲碎，再一點一點重新燒結。，叫做煉骨。，就是把自己的骨頭，一根一根地打斷，再一根一根地養好。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，清脆，遠。，去灶臺邊找了根最細的木柴，掂了掂，走回屋子，在床沿坐下，將左手小指抵在床板上，閉上眼，深呼吸了三次。。，脆的，像折斷一根干枯的樹枝。，疼得眼前發黑，嘴唇咬出了血。陳洛沒有出聲。他坐在那里，汗從額角滲出來，順著鬢角淌下，一滴落在地上，很快被泥地吸干了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那根已經腫起來的小指，按照殘卷上注明的引氣法，將那一絲絲從空氣中艱難汲取的極微弱的天地靈氣，引向骨折處。
什么都沒有發生。
他又試了一次，還是沒有。
他將目光移向殘卷的頁角，那里有一行極小的字，小到他第一遍沒注意到：初時無感，正常。骨未碎盡，靈氣無縫可入。
堅持。
陳洛把這兩個字看了很久，把殘卷放下，起身去盛了半碗冷水，將手泡進去。
那晚他沒吃飯，不是因為沒胃口，而是家里的米缸只剩了底，要留到明天。
他坐在灶臺前，看著灰冷的灶膛，手指泡在水里，腦子里轉著《逆骨訣》的引氣口訣，轉到后來便是一片空白，空白里什么也沒有，連恨意都沒有。
只是沉，很沉。
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個月。
陳洛煉斷了左手四根手指，右手小指，以及左腳兩根腳趾。每次折斷之后引氣修復，修復之后再折斷，如此反復，骨頭在一次次斷裂與愈合中，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。
他說不清那是一種什么感覺，大約像是……某扇一直關著的門，門縫里透出來了一絲光。
極細，極弱，但確實存在。
父親陳貫發現異常是在**十天。
那天陳洛端碗的手微微抖著，陳貫看了很久，沒說話，飯后把他叫到跟前，翻開他的手掌。指節全是新舊交疊的淤青與結繭。
父親的手停了停。
"疼嗎？"他問。
"疼。"陳洛說。
"哭過嗎？"
"沒有。"
陳貫沉默了一會兒，將兒子的手放回去，轉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**，從里面拿出一小包草藥，遞過來，說："跌打的，泡水敷。"
陳洛接過來，看了父親一眼。
父親已經背過身，在油燈下繼續寫他的契書了，背脊挺直，像一棵老了但沒彎的樹。
陳洛攥著那包藥，喉嚨動了一下，沒說出什么。
他回到自己屋里，把草藥泡上，坐在床沿，對著窗外的黑夜發了很久的呆。
月亮今夜藏在云層里，不見。
他從懷里摸出殘卷，翻到第二頁，看見淬體關后面的一行注釋，是之前沒留意到的：
此關最難非在痛，在于你須明白一件事—你不是在懲罰自己，你是在重建自己。
二者看似相同，實則天壤之別。
前者是死路，后者是活法。
陳洛把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風過，草藥的味道在屋子里散開，苦的，帶著一點土腥氣，像是雨后翻開的泥土。
他將殘卷合上，按在胸口，閉上眼。
他想到了王**死時滲進青石板縫里的血，想到了探靈盤那塊冷白色的光，想到了父親說的"走歪了也是路"，想到了母親沒抓完的那半個藥方。
這些東西并排站在他心里，沉默，不言語。
也不散。
陳洛深吸一口氣，緩緩呼出。
他不是在跟誰較勁，也不是在跟天道置氣。他只是在做一件事—
把那塊沉進去的石頭，慢慢磨成刃。
至于磨到什么時候，磨成什么形狀，那是以后的事。
眼下只有今夜，只有這半碗苦水，只有那道細如發絲的門縫里透出來的光。
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