觸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隨后越抬越高，越抬越粗。海水從它表面往下流，流出一股黑黏的光。說不上是魚皮，但肯定不是蛇皮，更像半透明的膠，里頭有渾濁的筋一抽一抽地動。。“海鬼……閉嘴！”羅軒喝道。。，頂端慢慢彎下來，像在聞船上的氣味。緊接著，海面四周接連鼓起。。。。，還有一片細小的影子貼著水面游動，像無數條沒長眼的蛇。。“火槍！”羅軒喊，“打小的！”。，檢查**，壓彈，抬槍，對準一條細觸腕扣下扳機。。
白煙炸開，彈丸打進那條細觸腕中段。暗綠膠質猛地一縮，隨后斷成兩截，沉入水里。黑水濺到船側，發出一陣腥甜味。
羅軒心頭一喜。
“打小的！”羅軒吼道，“別看大的，先清船邊！火槍打小的，鉤桿推開斷肢，炮手等我口令！”
這一嗓子把人喊回來了。
船員們一下子動起來。
有人裝彈，有人點火繩，有人抱著鉤桿沖到船側。火槍聲一聲接一聲，甲板上硝煙升起，刺鼻的**味壓過了海腥味。細觸腕被打斷幾條，落進水里還在扭。有人被黑水濺到手背，燙得慘叫，卻還是咬著牙把鉤桿往外推。
羅軒跑到舵盤旁，盯著最大的那幾根觸腕。
火槍對小的有效，對大的不夠。彈丸打上去，只能濺出一點黑液，連讓它停頓都做不到。
但是火炮不是刀，不是你抬手就能砍。炮口要角度，船身要側位，浪高要等。打早了，炮彈落水；打晚了，觸腕先砸下來。
“右舷炮準備！”羅軒喊，“舵往右，慢，慢點——讓船側過去！”
舵手滿頭汗：“再右會貼上去！”
“不貼上去炮口夠不著！”
黑船在浪里艱難側身。右舷炮布被扯開，兩門小炮露出來。炮手蹲在炮旁，火繩抖得厲害，嘴里不知道罵著誰家祖宗。
那根最大的觸腕也壓了下來。
它先是往后一彎，像拉滿的纜繩，隨后猛地抽向船身。風被它帶得發悶，羅軒甚至看見觸腕下方的海面被壓出一道白線。
“開炮！”
兩聲悶雷幾乎同時炸開。
船身狠狠一震。
炮彈擊中觸腕中部，黑液噴出來，像有人在半空打翻了一桶爛墨。那根巨大的觸腕沒有立刻斷，先是停住，隨后從被擊中的地方慢慢折彎，外層膠皮撕開，里頭的渾濁筋束一根根崩斷。
它落進海里。
浪頭掀起，澆了甲板一片。
船員們愣了一瞬，隨即爆出一陣吼聲。
“打中了！”
“***！打中了！”
“再裝！再裝！”
羅軒沒有跟著喊。他盯著海面。
剩下的觸腕退了一點。
不是全退，只是往水里沉了半截。那些細小觸腕也縮回黑水中，像被火燙過的蟲子。
船員們的吼聲更大。
有人笑，有人罵，有人坐在甲板上喘氣。剛才被黑水燙傷的船員抱著手，疼得臉歪，卻還在笑。
羅軒也想松一口氣。
他甚至真的松了半口。
可半口氣還沒落下去，船底深處傳來一聲輕響。
咚。
很輕。
像有人在艙底敲門。
羅軒臉色變了。
“下艙！”他剛喊出兩個字，第二聲便來了。
咚。
這次更重。
緊接著，整**從下方被頂了一下。甲板上的木桶跳起來，**袋滾到一邊，剛坐下的船員被震得摔倒。
第三聲不再是敲。
是撕裂。
船底某處發出長長的斷裂聲，木板被從下往上掀開。一根不算最大的觸腕從甲板縫里穿出，帶著濕木屑和黑水，像從船肚子里長出來的怪樹。
它沒有停。
觸腕頂端橫掃，先打斷一根橫梁，又把右側甲板撕開半邊。一個船員連叫都沒叫出來，便被卷進裂口。火槍、木箱、繩索、人，全往一處塌。
“救生艇！”羅軒撲向舵盤旁的銅鈴，一邊敲一邊吼，“割繩！放艇！能下去的下去！”
這時候再談貢品，再談船，再談航線，都是廢話。
船員們亂成一團。有人去解艇繩，手抖得解不開，干脆拔刀砍。有人還想沖進貨艙，被老水手一腳踹回來。
“貢***品！人先走！”
羅軒抓住一個摔倒的年輕船員，把他往左舷推：“下去！抓繩梯！”
“船長，貨——”
“貨沉了會自己找海底睡覺，你沉了就沒人給你收尸！”
年輕船員被罵醒，連滾帶爬沖向船側。
觸腕再次橫掃。
桅桿發出令人牙酸的裂聲，船帆繩索亂甩。半截橫木砸下來，羅軒側身避開，肩膀還是被擦了一下，疼得眼前一白。
他顧不上疼。
救生艇放下去兩艘，一艘剛觸水就被浪掀翻，另一艘勉強穩住。船員一個個往下跳。黑水在船身裂口中涌入，香料箱從艙里浮出來，又被擠碎，濃烈的香味混著海腥、**、血味，一下沖滿整**。
貢品沒了。
羅軒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。
很荒唐。
這種時候，他竟然還想起貢品。
可那不是幾箱香料。那是緣海今年交給帝國的命，是貢務行的命，也是他這趟船的命。船沉，人散，貢品入海，回去以后要怎么說？
回得去再說吧。
他咬牙跳上繩梯。
下面救生艇里有人伸手接他。浪頭打來，他腳下一滑，半邊身子撞在船側，左臂幾乎麻掉。有人抓住他的腰帶，把他拖進艇里。
救生艇被浪推開。
黑船在他們身后傾斜。那艘被刷成海盜模樣的貢品船，船頭還掛著丑陋的骷髏牌，此刻正一點點往海里扎。觸腕在斷裂的甲板中翻動，像在翻找什么。
羅軒坐在救生艇里，喘得胸口疼。
他看見瘦高水手也在艇上，臉白得嚇人，包卻不見了。
“那把刀呢？”羅軒問。
瘦高水手愣愣看著他，像沒聽懂。
“刀！”羅軒抓住他衣領。
“掉了。”瘦高水手嘴唇發抖，“剛才……剛才甲板裂開，我包掉下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