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客房住了七天。

這天我下班早，到家的時候玄關的燈還關著。

彎腰換鞋時看到鞋柜里一雙沒見過的鞋。

黑色，嶄新的，鞋底一點灰都沒有。

我的深藍色拖鞋被擠到最底層，左右腳疊在一起。

我把它拿出來，放到第一層。

第二天晚上回來，深藍色又回到了最底層。

黑色安穩地躺在第一層，鞋頭朝外擺得端端正正。

廚房碗柜里，那個繡著“祉涵專屬”的杯墊還在。

我把它抽出來，拿到客廳放在茶幾上。

她推門進來，手里提著包，穿著一件黑色收腰連衣裙。

看到茶幾上的杯墊，動作停了一下。

“他自己繡的。”

“一個‘祉涵專屬’的杯墊放在我們家？”

她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，解開腰帶。

“他就是小孩子心性，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
“他二十七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路過書房，門沒關嚴。

她在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祉涵，你別哭。禹辰他就是刀子嘴，不會真的趕你走的。這個家我說了算，你安心來玩。”

她在門里，我在門外。

她說這個家她說了算。

我站在走廊里，手里的水杯握了很久，沒有推門進去。

第二天茶幾上多了一封信。

白色信封，紅字，印著總公司的logo。

信封上寫著“李卓昀親啟”，筆跡是爺爺的。

抽出來是一封家宴邀請函，下周六晚上六點。

受邀人那一欄打印著：李卓昀、閆祉涵。

沒有我的名字。

我把邀請函攤在她面前，手指點著那行字。

“應該是爺爺寫漏了。”

“他記得寫閆祉涵的名字，忘了寫你老公的名字？”

“爺爺把他當親孫子，你知道的。”

“那我呢？”

她張了張嘴，轉過頭去。

我拿起手機，撥了爺爺的電話。

“爺爺，是我。家宴是哪天？卓昀跟我說了，但我怕記錯。”

爺爺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。

“卓昀說你那天要出差，祉涵剛好有空陪她去。你出差不耽誤吧？”

客廳很安靜。

能聽到聽筒里爺爺的呼吸聲，還有電視機里模糊的新聞播報。

“我沒有要出差。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
“那可能是我記錯了，你到時候一起來，一家人熱鬧。”

掛了電話，她的臉沉下來。

“你非要打這個電話？你讓爺爺怎么看？”

“你是擔心爺爺發現你撒謊，還是擔心他的名聲？”

她沒有回答。

我把邀請函折起來塞進信封。

“你帶他去吧，我不去了。反正那個位置本來就是留給他的。”

照舊十一點，客廳準時傳來電話鈴聲。

我戴上耳機，把音量調到最大。

耳朵里塞滿了音樂，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。

她把我從家族聚會上剔除，把那個位置給了另一個男人。

手機屏幕亮了，爺爺又發來一條消息。

“禹辰，下周六的菜單我讓廚房按祉涵的口味排了，你有什么忌口提前跟我說。”

我沒有回。

第二天早上，李卓昀已經出了門。

她給我發來消息：

“禹辰，家宴的事我跟爺爺解釋了。祉涵從小沒了父母，他們本來就讓我多照顧他。你能不能看在他身世可憐的份上……”

水杯握在手里，杯壁燙得指尖發疼。

他可憐，所以我的位置要讓給他。

他可憐，所以我的名字要從邀請函上抹掉。

他可憐，所以我妻子每晚十一點要哄他睡覺。

那我呢？

我在這段婚姻里不可憐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