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十年不候
他神色里閃過一絲慌亂,***都沒做。
周圍看戲的人不少,我拉著小翠沒再說什么,徑直離開。
回府前,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偏殿走出。
是宋煒安的娘親,宋老夫人。
她瞧見我,腳步一頓,目光從上到下將我掃了個遍,唇邊浮起一抹冷淡的笑意。
“蘇姑娘也來進香?”
我屈膝行禮,正要回話,她卻走到我面前。
“我早就跟你爹說過,我宋家的門,不是誰都能進的。你一個商戶出身的女子,哪里配得上我兒煒安?”
我猛地抬頭,腦中嗡的一聲。
她理了理衣袖,不緊不慢地打量我,眼中的輕蔑毫不掩飾。
“煒安心善,念著舊情,不忍把話說絕,可我這當**不糊涂。”
“想來你也該識趣了。”
她再不多看我一眼,扶著丫鬟的手,緩緩離去。
我站在原地,四肢百骸像被冰水澆透。
原來顧明珠的事情,宋老夫人早就同意了。
原來這些年,我爹替我擋下了多少這樣鋒利的羞辱。
卻一個字都沒有對我講過。
他只是在我生辰那日,紅著眼勸我。
那壇酒再放,就放不住了。
心口像被人剖開一個洞,不斷往里灌著冷風。
入夜,宋煒安屏退下人,獨自來尋我。
許是人逢喜事,他滿面紅光,帶著爽朗的笑。
那模樣恍惚讓我憶起十六歲的鄰家少年。
那年我不慎走丟,扭傷了腳。
是他背著我走了許久,將我送回府里。
后來我高燒不退,他日日前來探望,為我祈福。
而眼前這個男人,如今笑著看我。
“我已經將明珠的名字寫進了族譜。當初大哥走得早,明珠名聲受損,我這個當弟弟的,總得擔起這份責任。”
“我知曉你的酒只能放二十五年,明日便是最后一天。”
說著他揚了揚手中的酒,帶著幾分得意。
“這幾壇是我搜羅許久的佳釀,想必滋味比你埋在樹下的那壇女兒紅好得多。”
“綰綰,我心悅于你,一壇酒算不得什么。”
看著他把酒擱在院中石桌上,我心頭的怒意再也壓不住。
猛地上前,抄起那兩壇酒,狠狠砸在地上。
沉悶的碎裂聲驚動了滿院的人。
我含淚厲聲怒罵:“宋煒安,耍我好玩嗎?”
“我不會再嫁給你了。”
“將我的定情玉佩還給我。從今往后,我們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他一臉不知所措,直到我朝他伸出手。
宋煒安心頭騰得冒起一團火。
“什么叫各不相干!你等了我十年,一個老姑娘,除了我難道還會有別人敢娶你?”
“你明知我大哥走的早,我有責任在身,你為什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!”
聽他這話,我更是悲憤難當。
我何嘗沒有理解他?
可我已經理解了他整整十年!
今日在寺廟里,那些議論猶在耳邊。
我娘走得早,我爹便再未續娶,此生只守著我娘一人。
唯一的心愿便是我與兄長能平安順遂。
可就因為我遲遲不嫁,我的家人無端遭受了多少指責與譏諷。
我娘臨終前,緊緊握著我爹和兄長的手。
讓他們照看好我,不能讓我受一點委屈。
想到今天宋老夫人的話,我的喉頭一陣酸澀。
我終歸還是沒能對得起我**囑托。
見我動了真怒,宋煒安也惱了.
掏出那枚玉佩扔在石桌上,聲音冷淡。
“誰稀罕你的破玉佩,還你便是!”
我當著他的面,抓起那枚玉佩,狠狠摔在地上。
玉碎裂聲清脆刺耳,他猛地一愣。
仿佛有什么東西突然從心底被抽走了。
宋煒安下意識伸手來拉我,卻被我閃身躲開。
沉默良久,他的緩下語氣。
“不要再鬧了。等這些事處理完,我再來補償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