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裝待發(fā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不敢睡。車停在玉林路的路邊，梧桐樹的影子落在擋風玻璃上，路燈透過樹葉投下斑駁的光。他把后排座椅放倒，三個睡袋整整齊齊地鋪在橘**的真皮座椅上——那是給她們準備的。他自己窩在駕駛座上，座椅調(diào)到半躺，裹著從出租屋帶來的舊睡袋，半睡半醒。：明早八點，她們會不會來？如果來了，路上怎么安排？如果不來……如果不來，他就一個人出發(fā)。系統(tǒng)沒有說必須帶她們，但他知道，那個“終極使命”不是隨便說說的。他想起紅紅手臂上的淤青，想起悅悅哭紅的眼眶，想起小七書包里露出的尋人啟事。他已經(jīng)知道了，就不能假裝不知道。，天還沒亮。高峰坐起來，揉了揉發(fā)僵的脖子。他看了一眼手機——沒有未讀消息，沒有未接來電。他甚至不知道那三個女孩的手機號。她們只知道明天早上八點，玉林路巷口。別的什么都不知道。？他問自己。不來就一個人走。他回答自己。但他在等。。高峰把睡袋收好，塞進后備箱。他換了一身干凈衣服——黑色沖鋒衣，拉鏈拉到胸口，里面是灰色的速干T恤。這是他在網(wǎng)上買的，為了去**特意準備的。以前送外賣的時候，他穿的是藍色的外賣服，胸口印著“餓了么”。現(xiàn)在那件衣服被他疊好放在編織袋里，塞在車的最深處。。二十五歲，看起來像二十八。送外賣曬出來的黑皮，眼下的烏青，還有眉間那道川字紋。。他走到巷口。巷子是空的。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，一只流浪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。遠處傳來早高峰的車流聲。他靠在墻上，掏出手機，假裝在看新聞。其實他在數(shù)秒。五十九分。。巷口還是空的。，站直了身子。他看了一眼停車場的方向——理想L9靜靜停在那里。他可以從這里走過去，拉開車門，發(fā)動引擎，一個人上路。。“等一下！”，氣喘吁吁，帶著慌張。高峰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“等一下等一下！我們來了！”。三個人從巷子里跑出來。紅紅跑在最前面，紅色沖鋒衣，紅色長發(fā)，像一團移動的火。悅悅跟在中間，粉色沖鋒衣，淺金色雙馬尾在風中跳來跳去。小七走在最后面，藍色短發(fā)，黑色沖鋒衣，不急不慢，但她的手里拎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，看起來比她自己還重。
三個人氣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。紅紅彎著腰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大口喘氣。悅悅直接蹲了下去，臉漲得通紅。小七面不改色，但也比平時喘得更急。
“八點整。”高峰看了一眼手機。
“我們跑了……跑了二十分鐘……”紅紅抬起頭，瞪了他一眼，“你住的地方也太遠了！”
“昨晚睡哪了？”高峰問。
“網(wǎng)吧。”悅悅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“通宵。怕早上起不來，沒敢睡覺。”
高峰看了她們一眼。紅紅的眼眶下是深深的烏青，悅悅的頭發(fā)雖然扎了雙馬尾，但明顯沒有洗過，小七的黑色沖鋒衣上還有網(wǎng)吧沙發(fā)留下的灰白色痕跡。
“上車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走向停車場。身后傳來三個人的腳步聲，還有悅悅壓低了聲音的歡呼：“他真的有車！”
理想L9的隱藏式門把手自動彈出。悅悅第一個拉開車門，看到橘**的真皮座椅，整個人愣住了。“哇……”
“上車。”高峰站在駕駛座旁邊。
悅悅小心翼翼坐進去，用手摸了摸座椅，像在摸什么貴重的東西。紅紅跟在她后面，坐進第二排，動作比悅悅自然一些，但她在坐下之前猶豫了一秒—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好幾天的衛(wèi)衣，又看了看干凈的真皮座椅。
“別看了，坐不臟。”高峰說。紅紅的臉紅了一下，迅速坐了進去。
小七最后一個上車，坐進最后一排。她把那個巨大的編織袋放在腳邊，系好安全帶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。屏幕亮著，她打開了導航軟件，輸入了“雅安”。
“雅安，318國道起點，全程147公里，預計2小時15分鐘。”她頭也不抬地說。
高峰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。這丫頭，已經(jīng)把路查好了。
他發(fā)動車子，理想L9無聲地駛出停車場。
上午十點，車子駛?cè)胙虐彩袇^(qū)。高峰沒有急著上318國道，而是先找了一家汽車改裝店。小七昨晚給他發(fā)了一份清單，列了十幾項建議——車頂行李架、車內(nèi)供氧系統(tǒng)、車載冰箱、急救包、備用電瓶、防滑鏈、拖車繩、充氣泵。她甚至連品牌和型號都查好了，標注了預算和購買渠道。
“你怎么連這個都準備了？”高峰問她。
“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準備。”小七的語氣很平靜，像在陳述事實。
高峰無話可說。
改裝店不大，但老板是個行家，看了一眼理想L9就報出了配置方案。車頂行李架，鋁合金的，承重一百五十公斤，三千八。車內(nèi)供氧系統(tǒng)，高原專用的，四個出風口，前后排都有，海拔三千米以上自動啟動，八千五。車載冰箱，壓縮機的，零下十八度到十度可調(diào)，兩千二。
“一起裝，給你算一萬三千五。”老板說。
高峰看了一眼小七。小七微微點頭。他掃碼付款。
三個女孩站在改裝店的休息區(qū)，看著工人們往車頂裝行李架。悅悅踮著腳，試圖看清工人在干什么。紅紅靠在墻上，雙手插兜，假裝不在意。小七舉著手機錄視頻，把整個過程拍了下來。
“你錄這個干嘛？”紅紅問她。
“發(fā)小紅書。素材。”
“你那個賬號到底有多少粉絲了？”
“四千多。”
“四千多人看你修車？”
小七沒有回答。她把鏡頭對準紅紅，紅紅下意識伸手擋臉。“別拍我！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小七已經(jīng)按下了停止鍵。
紅紅瞪了她一眼，但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改裝需要兩個小時。高峰趁這個時間，帶著三個女孩去了附近的**廣場。雅安的**不大，但該有的都有。三個女孩站在商場門口，表情各異——悅悅是興奮，紅紅是無所謂，小七是面無表情。
“一人一套沖鋒衣、登山鞋、睡袋。再買點路上用的東西。”高峰說。
“你出錢？”紅紅問。
“嗯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我不想讓你們凍死在路上。”
紅紅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閉上了。
悅悅已經(jīng)沖進了第一家門品店。她拿起一件粉色的沖鋒衣在身上比劃，對著鏡子左看右看。紅紅被她拽過去，被迫當參謀。“好看嗎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。”
“你說什么都說好看！”
“那不好看。”
“你還是說好看吧。”
紅紅嘆了口氣。但她轉(zhuǎn)身的時候，自己也拿了一件紅色的沖鋒衣。小七挑了一件黑色的，沒有試，直接拿走了。
登山鞋、睡袋、防潮墊、頭燈、保溫杯、防曬霜、唇膏——小七的清單上列得清清楚楚，她們照著買，一件不落。結(jié)賬的時候，小七把所有的東西碼好，計算器按了一遍。
“沖鋒衣三件，四千八。登山鞋三雙，一千八。睡袋三個，四千五。防潮墊三個，二百四。頭燈三個，三百。保溫杯三個，三百。防曬霜、唇膏、其他，四百。一共一萬兩千四。”
高峰掃碼付款。余額從十二萬變成了十萬多一點點。
“還有東西要買。”小七說。
“什么？”
“內(nèi)衣、襪子、洗漱用品。”
高峰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列的單子上有這些？”
“有。你沒仔細看。”
“……走吧。”
**負一層的超市里，三個女孩各自推了一輛購物車。紅紅往里扔了襪子、牙刷、牙膏、毛巾——實用型。悅悅往里扔了薯片、餅干、巧克力、糖果——享受型。小七往里扔了充電寶、多孔插排、數(shù)據(jù)線、頭燈備用電池——技術(shù)型。結(jié)賬的時候，紅紅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，想自己付。
“收回去。”高峰說。
“這是我們的錢。”
“我知道。留著路上用。”
“你已經(jīng)花了太多了。”
高峰看著她。她的眼神很倔，和昨天在臺球廳擋住光頭的時候一模一樣。“紅紅，你們跟著我，不是因為你們沒錢。是因為你們沒地方去。錢的事，等你們有了再還。”
紅紅盯著他看了幾秒，把錢攥回了口袋里。她沒有說謝謝，但她的眼睛比剛才亮了一點。
下午兩點，改裝店打來電話說車好了。四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去，把東西塞進后備箱和車頂行李架。理想L9的后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，車頂?shù)男欣罴苌弦步壛藘蓚€大包。小七把充電寶和數(shù)據(jù)線放進座位旁邊的收納袋里，把多孔插排放到后排充電口上，動作熟練得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。
“以前你去過**？”高峰問她。
“沒有。查過攻略。”
“查了多久？”
“三個月。從離家出走的那天開始查的。”
高峰沒有問她為什么要離家出走。有些事，等人自己愿意說的時候再說。
傍晚時分，高峰在雅安市區(qū)找了一家漢庭酒店。兩間房，三個女孩一間，他自己一間。
悅悅進房間就撲到了床上。“床！漢庭的床！我想死你了！”
紅紅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山，沒有說話。
小七坐在床邊，打開手機，把今天拍的視頻剪輯了一下，發(fā)了一條小紅書。配文：“雅安。裝備齊了。明天出發(fā)。”粉絲數(shù)又漲了兩百。
高峰一個人站在走廊上，看著遠處的山影。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系統(tǒng)提示。
“今日主線任務(wù)已完成（玉林路小酒館打卡）。支線任務(wù)已完成（解救三名女孩）。團隊羈絆值：15/100。明日打卡點：雅安·318國道起點。獎勵：10，000元。”
他收起手機，轉(zhuǎn)身看到小七從房間里走出來。
“不休息？”
“出來找信號。”她舉著手機晃了晃，“房間里面信號不好。”
高峰指了指走廊盡頭的窗戶。“那邊信號好一點。”小七走過去，把手機貼在窗玻璃上。信號格跳了兩下，消息發(fā)出去了。
“給**發(fā)的？”高峰問。
小七沒有回答，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“小七。”高峰說，“你不想說的事，可以不說。”
小七沉默了幾秒。“我媽在波密。開旅館的。生意不好。”
“你想幫她。”
“我想回去。”
高峰看著她的側(cè)臉。藍色的短發(fā)在暮色中顯得很深。
“到了波密，我陪你去找她。”
小七轉(zhuǎn)過頭看著他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，不是感激，不是感動，更像是一種確認——確認自己沒跟錯人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漢庭酒店的自助早餐品種不多但管夠——粥、饅頭、雞蛋、咸菜、牛奶、豆?jié){。悅悅端了一大堆，紅紅說她吃不完，悅悅說吃不完你幫我吃。小七只拿了一碗粥和一個雞蛋，坐在窗邊，邊吃邊看手機。
“小七，你看什么呢？”悅悅湊過去。
“路況。折多山昨晚下了雪。”
高峰端著粥走過來，在她對面坐下。“下雪了？路通嗎？”
“通了。但路面濕滑。建議慢行。”
“你緊張嗎？”悅悅問高峰。
“不緊張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高峰看了一眼小七。“她不是在嗎。”
小七低下頭繼續(xù)看手機，但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紅了。
七點半，理想L9準時駛出漢庭停車場。導航顯示：雅安到折多山埡口，全程約三百公里，預計六小時。小七已經(jīng)把路線研究透了——折多山是川藏線上第一座海拔超過四千米的埡口，很多人在這里出現(xiàn)高反。
“紅紅，你以前到過這么高的地方嗎？”高峰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后排。
“沒有。”
“悅悅呢？”
“我去過峨眉山，三千多……好像不到三千。”
“小七？”
“查過攻略，沒去過。”
高峰握緊方向盤。“到了折多塘，感覺不舒服就說。不要硬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三個人異口同聲。
車子駛出雅安城區(qū)，上了318國道。路兩旁的風景從城市變成了鄉(xiāng)村，從鄉(xiāng)村變成了山區(qū)。青衣江在路邊流淌，江水碧綠，水聲潺潺。悅悅趴在車窗上看風景，紅紅也在看，但她的手指一直摩挲著手機殼——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。小七低頭看手機，但她每隔幾分鐘就會抬起頭，看一眼窗外，再看一眼導航。
“前方到康定，還有一小時。”小七說。
高峰看了一眼油表。電量還有百分之六十三，足夠到康定。
“到了康定找個充電樁，補電。”
“康定有快充站。我標出來了。”小七把手機屏幕轉(zhuǎn)向他，上面標著一個綠色的點。
高峰看了她一眼。這丫頭，連充電樁都查好了。“……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