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程火車上的博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：**開放1980。，沈硯接過來，自己扛在肩上。三百塊電子表，每塊平均三兩重，加上包裝，整整九十斤，壓得他半邊身子發麻。“找個板車。“他把紙箱放在路邊，**肩膀。“板車？哪有板車？“，最后落在一個修鞋攤旁邊——那里停著輛破舊的人力三輪，車主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，正蹲在地上啃甘蔗。“師傅，三輪車租嗎？“，甘蔗渣掛在嘴邊：“租？去哪？““火車站，拉貨。““兩塊。““一塊五。““兩塊。“漢子把甘蔗一扔，“愛坐不坐，這天氣拉貨累死人。“，又摸出兩毛錢：“一塊七，幫我們把貨扛上車。“，又看了看紙箱，嘟囔著站起來：“北方佬，精得要死。“宿主，你砍價砍得我心痛！兩毛錢也是錢啊！
“兩毛錢買他個好臉色，值。“沈硯在腦海里回，“待會兒扛貨上車，他要是故意摔一下，咱們損失的可不止兩毛。“
三輪車在石板路上顛簸，紙箱用繩子捆在車斗里，沈硯坐在旁邊扶著，王建軍擠在車頭和漢子并排。
“沈硯，“王建軍回頭，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，“咱們……真就這么回去？不在廣州多看看？“
“看什么？“
“看……看機會啊！廣州這么多港貨，咱們多進點別的？“
沈硯沒立刻回答。
三輪車拐進一條窄巷，兩邊是騎樓，二樓伸出無數竹竿，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。一個老**從窗口探出頭，用竹竿敲了敲樓下的招牌，罵了一句粵語。
“王哥，“沈硯開口，“咱們本錢多少？“
“五百啊。“
“現在剩多少？“
王建軍愣了一下，掰著手指算：“你身上四十，我身上……九十二？“
“對，一百三十二。“沈硯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往后捋，“三百塊貨按三塊二算，九百六。咱們欠馬世昌的賬，是三百塊貨錢，但咱們手里只有一百三十二現金。這意味著什么？“
“……意味著什么？“
“意味著咱們是空手套白狼。“沈硯的聲音平靜，“馬世昌敢賒賬給咱們，是因為老周的面子。但面子只能用一次，下次再來，他要么全款現貨，要么干脆不做了。“
三輪車沖出窄巷，陽光重新灑下來。
“所以咱們這次回去，必須把貨賣掉，把錢湊齊，下次來才能擴大規模。“沈硯頓了頓，“而且——“
“而且什么？“
“而且廣州的水，比咱們想象的深。“沈硯壓低聲音，“剛才那個阿強，還有馬世昌房間里那臺彩電，你覺得是正規渠道進來的？“
王建軍搖頭。
“不是正規渠道，就意味著有風險。“沈硯看著街道兩邊鱗次櫛比的商鋪，“現在**松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但萬一哪天風向變了，第一批倒霉的就是我們這些投機倒把的。“
宿主，你考慮得這么遠？
“必須遠。“沈硯在腦海里回，“八十年代初，投機倒把罪還沒取消，嚴打個把月就能讓人傾家蕩產。我得在風向變之前，把生意洗白。“
“洗白？“
“轉成正規渠道。“
三輪車在火車站廣場停下，沈硯跳下車，和漢子一起把紙箱卸下來。
“師傅，謝了。“
漢子接過錢，數了兩遍，揣進兜里，蹬著車走了。
火車站廣場上人山人海，比來時更擁擠。沈硯扛著紙箱，王建軍在前面開路，兩人像兩條逆流的魚，艱難地往售票廳擠。
“買兩張回沈陽的硬座票。“
售票員是個胖女人，眼皮都沒抬：“沒座了，只有站票。“
“站票？“
“對，站票。要不要？“
沈硯看了看身后的紙箱，又看了看王建軍發白的臉。
“要。兩張。“
“三十塊。“
宿主！站票也要十五一張？！搶錢啊！
“春運都這價。“沈硯掏錢，“而且咱們沒時間等，必須盡快回去。馬世昌的賬拖不得，拖久了人情就薄了。“
他接過兩張粉紅色的站票，塞進內衣口袋，和王建軍一起扛著紙箱往候車室走。
候車室里更擠。
連站的地方都沒有，人挨人，人擠人，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和泡面味。沈硯找了個墻角，把紙箱豎起來，自己坐在上面，王建軍靠墻站著。
“王哥，瞇一會兒，上車還早。“
“這怎么睡……“
“站著也能睡。“沈硯閉上眼，“我教你，膝蓋微曲，重心放前腳掌，身體靠墻，放松脖子。火車來了我會叫你。“
王建軍將信將疑地試了試，居然真的沒倒。
宿主，你這也教？
“送外賣等單的時候練的。“沈硯在腦海里回，“凌晨三點蹲在寫字樓門口，不站著睡，第二天根本扛不住。“
他意識逐漸模糊，但耳朵還豎著，聽著周圍的動靜。
左邊有人在討論“**那邊又開了什么廠“；
右邊有個女人在哭，說“孩子病了，沒錢治“；
前面不遠處，兩個穿工裝的年輕人正在低聲爭論什么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沈硯還是捕捉到了幾個***——
“電子表“、“北方“、“高價收“。
他睜開眼。
那兩個人看起來二十出頭，一個高瘦，一個矮胖，都穿著勞動布工裝，但袖口磨得發亮，說明不是干部，是長期干活的工人。
“王哥，“他壓低聲音，“別睜眼，聽我說。前面兩點鐘方向，兩個年輕人，估計也是倒騰貨的。待會兒上車，你跟著我，別說話。“
王建軍含糊地“嗯“了一聲，沒睜眼。
火車進站時，人群像決堤的洪水。
沈硯扛著紙箱，被擠得東倒西歪，但死死護著懷里的貨。王建軍跟在后面，被人流沖得差點摔倒，沈硯反手拽住他胳膊，用力一拉。
“跟緊！“
他們是從車尾上的車，車廂連接處已經站滿了人。沈硯把紙箱塞在廁所門口的空檔，自己站在上面，王建軍貼著墻，兩人像兩棵被臺風摧殘的樹，在搖晃的車廂里勉強站穩。
“讓讓！讓讓！推車過來了！“
列車員推著賣貨的小車，在人群中艱難穿行。沈硯買了兩瓶汽水，一瓶給王建軍，一瓶自己拿著，但沒喝——在這種地方上廁所比登天還難，能少喝就少喝。
火車咣當咣當地開起來，窗外的景色開始后退。
那兩個年輕人擠了過來，就站在沈硯斜對面。高瘦的那個看了沈硯的紙箱一眼，又飛快移開目光，但沈硯捕捉到了那一瞬的貪婪。
“兄弟，“矮胖的那個先開口，“北方來的？“
“嗯。“沈硯應了一聲，沒多說。
“去廣州進貨？“矮胖的往前湊了湊，“我們也是，剛從那邊回來。你們進的什么？“
沈硯沒回答，從兜里掏出那塊馬世昌送的電子表，戴在手腕上，故意把表盤露出來。
高瘦的眼睛亮了。
“卡西歐！好東西啊！兄弟，這表哪買的？“
“朋友送的。“沈硯晃了晃手腕，“怎么，你們也想要？“
“想啊！“矮胖的搶著說，“我們這次去，就想進電子表，但沒找到門路。兄弟，你朋友還有貨嗎？“
沈硯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試探，有算計，還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陷阱的從容。
“有是有，“他說，“但不多。我們自己也要賣。“
“賣？你們在哪賣？“
“北方。“沈硯故意含糊，“沈陽、長春、哈爾濱，哪價高去哪。“
高瘦的和矮胖的對視一眼，矮胖的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展開，上面寫滿了數字。
“兄弟，你看，這是我們打聽的價。沈陽電子表零售二十五，長春二十三，哈爾濱能到二十八！但咱們都是跑腿的，掙個差價不容易。你要是貨多，咱們可以合作，你出貨，我們出銷路，利潤五五開！“
宿主！五五開！他們出銷路你出貨，這買賣能做啊！
“能做？“沈硯在腦海里冷笑，“系統，你知道什么叫空手套白狼嗎？“
什么意思？
“他們說是出銷路，但誰知道他們有沒有銷路？萬一拿了貨跑路，或者壓價不給錢，我去哪找他們？“沈硯把汽水瓶蓋擰開，喝了一小口，“而且，他們剛才說沒找到門路，但那張紙上寫的拿貨價是八塊。八塊是二道販子的價，不是一手價。說明他們去過流花賓館，但被人騙了，或者根本沒見過馬世昌那種級別的貨源。“
所以……
“所以他們要么是真沒門路，想蹭我的；要么是有門路但價高，想壓我的價。“沈硯把瓶蓋擰回去，“不管是哪種，五五開都是坑。我得讓他們先亮底牌。“
“五五開啊……“他拖長聲音，像是猶豫，“但我這貨，成本不低。三塊二一塊，三百塊就是九百六。你們能一次拿多少？“
“三百塊！全要！“
沈硯挑眉：“全要？你們有九百六現金？“
高瘦的咳嗽一聲，矮胖的訕笑：“這個……可以先付定金，賣完再結。“
“哦，賒賬。“沈硯點點頭，“那不行。我這是第一次做生意，賒不起。“
“兄弟，咱們都是跑南北的，信用——“
“信用？“沈硯打斷他，笑容不變，但眼神冷了下來，“兩位大哥，咱們第一次見面，連名字都不知道，跟我談信用？“
車廂里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周圍的乘客都在忙自己的事，但有幾道目光悄悄投過來。
矮胖的臉漲紅了，高瘦的往前一步，聲音壓低：“兄弟，你這是不給面子？“
“面子？“沈硯把汽水瓶放在紙箱上，雙手抱胸，“兩位，我給你們算筆賬。你們說的銷路，是沈陽、長春、哈爾濱，對吧？“
“對。“
“從廣州到沈陽，硬座三十塊，來回六十。吃住一天五塊，跑三個城市至少十天，五十塊。打點關系、請人吃飯，少說三十塊。成本一共一百四。“沈硯語速不快，但每個字都清晰，“你們賣二十五一塊，三百塊賣七千五。減去成本一百四，再減去拿貨價——就算按你們說的八塊，兩千四——凈利潤五千九百六。“
他頓了頓，看著兩人發白的臉。
“五五開，你們分兩千九百八。但實際上，你們只出了腿力，沒出本錢。而我，出了九百六的本錢，承擔了貨砸手里的風險，也只分兩千九百八。兩位大哥，這賬，公平嗎？“
高瘦的和矮胖的啞口無言。
宿主！！！你居然當場算賬！！！這也太——
“太什么？太直接？“沈硯在腦海里回，“做生意，最怕的就是大概差不多。把賬算清楚，親兄弟明算賬，才能長久。“
車廂搖晃了一下，過彎道了。
沈硯趁機把汽水瓶拿起來，喝了一口，給兩人消化的時間。
“那……“矮胖的終于開口，聲音弱了三分，“你說怎么分？“
“三七開。“沈硯伸出三根手指，“我七，你們三。但我不讓你們白跑——“
他從紙箱里抽出十塊電子表，遞過去。
“這十塊，算樣品，你們拿去跑銷路。賣出去了，錢歸你們，算定金；賣不出去，退給我，我不收你們一分錢。“
高瘦的和矮胖的對視一眼，眼里都是猶豫。
“你們可以考慮，“沈硯把表塞到矮胖手里，“到了鄭州，我要轉車去石家莊，到時候給我答復。“
他閉上眼，不再說話。
王建軍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，等那兩人走遠，才湊過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沈硯，你、你怎么敢這么談？不怕他們翻臉？“
“翻臉？“沈硯沒睜眼，“王哥，你知道什么叫囚徒困境嗎？“
“什么？“
“兩個人合伙犯罪，被抓后分開審訊。如果都沉默，各判一年；如果都揭發，各判五年；如果一個沉默一個揭發，沉默的判十年，揭發的無罪。“沈硯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，“現在，那兩個人就是囚徒。他們不知道對方怎么想，但都知道——跟我合作，至少能掙點；不合作，什么都撈不著。“
他頓了頓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而且，我給了他們十塊樣品。這十塊，是誘餌，也是鎖鏈。他們拿了樣品，就等于上了船，下不去了。“
王建軍似懂非懂，但看著沈硯平靜的側臉，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深不可測。
火車在鄭州站停靠時，那兩個人回來了。
高瘦的叫***，石家莊紡織廠的工人；矮胖的叫張德貴，同廠的機修工。兩人去年就開始倒騰小商品，但一直沒找到穩定的貨源。
“三七開，我們干了！“***咬著牙說，“但我們要簽個字據！“
“行。“沈硯從兜里掏出紙筆——那是他出門前從工作筆記上撕的，“我寫，你們抄。一式三份，各留一份，第三份找列車員作證。“
字據很簡單：
今有沈硯出貨電子表三百塊，交***、張德貴代銷。售價不低于二十元，三七分成，沈硯七成，李張三成。樣品十塊已收，售出后抵貨款。貨到石家莊驗收，驗收后付三成定金，余款銷完結清。
三人在列車員的見證下簽字畫押，列車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，看完字據，直夸“你們年輕人腦子清楚“。
宿主！你居然還會寫字據！還找見證人！
“基礎操作。“沈硯在腦海里回，“前世租房被中介坑過三次，后來學乖了，什么都要****。“
火車重新啟動，沈硯把字據折好，貼身收著。
“李哥，張哥，“他朝那兩人拱拱手，“合作愉快。到了石家莊，我請你們吃正宗安徽牛肉板面。“
“安徽板面？石家莊？“張德貴撓頭，“那不是河北嗎？“
“對，但安徽板面是石家莊特產。“沈硯笑得意味深長，“就像廣州電子表，將來也是北方特產。“
到石家莊是第二天傍晚。
沈硯和王建軍沒下車，他們要繼續北上，回沈陽。但紙箱輕了——***和張德貴帶走了十塊樣品，約定一周內到沈陽交貨、付定金。
“沈硯，“王建軍看著兩人消失在站臺的背影，“他們能信嗎？“
“能信七成。“沈硯把剩下的二百九十塊電子表重新捆好，“他們是工人，有單位，有家庭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而且——“
“而且什么？“
“而且我給他們算的賬，比他們自己算的清楚。“沈硯靠回車廂壁，閉上眼，“他們賣二十一塊，三百塊就是六千三。三七開，他們拿一千八百九。這筆錢，比他們一年的工資還多。為了這筆錢，他們不會冒險黑我的貨。“
宿主，你好像很懂人心？
“不懂。“沈硯在腦海里回，“但我懂數字。數字不會騙人，人會。“
到沈陽是第三天中午。
沈硯扛著紙箱走出站臺，五月的風帶著北方的干燥，吹得他臉頰發緊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空氣里有煤煙味、有楊樹絮、有這個時代北方城市特有的粗獷氣息。
“終于回來了……“王建軍伸了個懶腰，“沈硯，接下來去哪？“
“先回住處，把貨藏好。“沈硯把紙箱往肩上顛了顛，“然后，去紡織廠。“
“紡織廠？找林曉梅？“
“找她干嘛？“沈硯嗤笑一聲，“找她現任老公，王副廠長。“
王建軍愣住了：“你、你找我媽——找副廠長干嘛？“
“談生意。“沈硯大步走向公交站，“王哥，你知道全沈陽最大的廠子是哪嗎？“
“……咱們紅星機械廠？“
“錯。“沈硯回頭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是紡織廠。三千多職工，加上家屬，上萬人。上萬人里，有多少年輕人想戴塊電子表？“
王建軍張著嘴，半天沒合上。
“你、你要把貨賣給紡織廠？“
“不，“沈硯跳上一輛公交車，“我要讓紡織廠，幫我賣貨。“
公交車哐當哐當地開起來，窗外的景色從火車站變成商業街，又變成工廠區。
沈硯看著窗外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紙箱。
宿主，你在想什么？
“想下一步。“
下一步不是找王副廠長嗎？
“是。但找他不是目的，是手段。“沈硯的目光落在遠處紡織廠的高**囪上，“我的目的，是在沈陽站穩腳跟，把電子表三個字，變成沈硯兩個字。“
什么意思？
“意思是，“沈硯收回目光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我要讓全沈陽的人知道，買電子表，找沈硯。這才是長久的生意。“
叮！檢測到宿主“品牌建設“意識覺醒，商業嗅覺技能升級！效果：對商業機會敏感度+20%，對風險預判+10%！
當前資產：電子表290塊（成本928元），現金40元，應**款（李張二人）待定。預計總利潤：突破5000元！
宿主，你離“萬元戶“越來越近了！
“萬元戶？“沈硯在腦海里回，“系統，你知道1980年的萬元戶，相當于后世的什么嗎？“
什么？
“相當于身家百萬。“沈硯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電線桿，“而我要做的，不是萬元戶。“
“是什么？“
“是十萬元戶。“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
“在1980年，做十萬元戶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