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· 千世之末，末法時代。，彼此隔絕，如同九座孤獨(dú)的囚籠。，這里被稱為“大千界”——九印為尊，印主們執(zhí)掌天地法則，飛升成仙不過是等閑事。那是修士的黃金時代，神跡遍布每一寸土地，凡人抬頭便能看見仙人御劍飛過云端。。，印主隕落，法則崩碎，登天之途斷絕。曾經(jīng)繁華的仙城化為廢墟，靈脈枯竭，傳承斷絕。老一輩修士在漫長的歲月中一一坐化，新生的后代連最基本的靈氣感應(yīng)都難以做到。，人們把飛升成仙當(dāng)作故紙堆里的笑話。“修仙？修什么仙？你見過哪個仙人？”，然后繼續(xù)喝他們的劣酒，過他們短暫而平庸的一生。，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，命運(yùn)的齒輪已經(jīng)開始轉(zhuǎn)動。，正在黑暗中緩緩蘇醒。，此刻尚且懵懂，渾然不知自己將背負(fù)怎樣的命運(yùn)。。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天玄**，青石城。
六月的日頭毒辣得像要把大地烤熟，城外的官道上揚(yáng)起滾滾塵土。一個少年背著竹簍，正從山上走下來。
他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(jì)，身材清瘦，五官只能算周正，屬于扔進(jìn)人群就找不出來的那種。唯一有些特別的，是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太過沉靜了，沉靜得不像是屬于一個少年。
“秦?zé)o極！秦?zé)o極！”
身后傳來呼喊聲。一個同樣背著竹簍的胖子氣喘吁吁地追上來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：“你走那么快干什么？等等我啊！”
秦?zé)o極停下腳步，側(cè)頭看了胖子一眼：“劉大壯，你今天采的藥夠了嗎？”
“別提了！”劉大壯抹了把汗，滿臉晦氣，“我在南坡蹲了半天，就挖到三株回靈草，還都是半死不活的。你說這破地方，靈氣稀薄成這樣，連草都不好好長！”
“南坡三個月前被人采過一遍了，你應(yīng)該去北面的斷崖下面找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說？”
“你沒問我。”
劉大壯被噎了一下，但他早就習(xí)慣了秦?zé)o極這種不咸不淡的語氣。兩人從小一起長大，他比誰都清楚，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伙伴，骨子里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說不上來是什么，但就是讓人覺得，他不該是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。
“我說無極，”劉大壯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明天云嵐宗來咱們青石城收弟子，你不去試試？”
秦?zé)o極腳步不停：“不去。”
“為什么啊？你的資質(zhì)雖然不算好，但也不算太差吧？萬一走**運(yùn)被看上了呢？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劉大壯瞪大了眼，“然后就能修仙啊！能飛能打能活幾百歲，這不比咱們在這窮鄉(xiāng)僻壤挖草藥強(qiáng)？”
秦?zé)o極沉默了片刻。
修仙。
這兩個字，他已經(jīng)聽了太多遍了。
在漫長的、幾乎無法計數(shù)的歲月里，他修過仙，成過神，當(dāng)過劍道至尊，也做過魔道魁首。他站在過九天之上俯瞰眾生，也墜入過九幽之下萬劫不復(fù)。
每一世，他都以為這一次夠了。
每一世，他都重新來過。
然后呢？
然后那些風(fēng)光、那些力量、那些愛恨情仇，最終都化作了輪回中的塵埃。他記得每一世的結(jié)局——孤寂、悔恨、或者干脆就是莫名其妙的死亡。
活夠了。
真的活夠了。
“我不去。”秦?zé)o極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你如果想去，我不攔你。但別指望我陪你去丟人。”
劉大壯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：“你這人，真沒勁。”
兩人進(jìn)了城，各自分開。秦?zé)o極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，將竹簍里的草藥倒出來，一株一株地清理干凈，然后坐到院中的石凳上，開始打坐。
這是每天必修的功課。雖然他已經(jīng)對“變強(qiáng)”這件事喪失了熱情，但有些習(xí)慣刻進(jìn)了骨子里，改不掉。
靈氣稀薄得可憐。
他閉著眼睛，感受著體內(nèi)那條細(xì)如發(fā)絲的靈氣流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放在他的某一世，這種修煉速度簡直是對“修煉”二字的侮辱。但在這個末法時代，這已經(jīng)算是不錯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。
“秦?zé)o極！秦?zé)o極！開門！大事不好了！”
是劉大壯的聲音，帶著明顯的驚慌。
秦?zé)o極起身開門，就看見劉大壯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，嘴唇都在哆嗦：“山……山匪！黑風(fēng)寨的山匪來了！說今晚之前要是不交出五百兩銀子的‘護(hù)城費(fèi)’，他們就屠城！”
秦?zé)o極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黑風(fēng)寨。他知道這個地方。
在他的第572世，他曾經(jīng)親手剿滅過這個山寨。那群山匪的首領(lǐng)叫“黑虎”，是個筑基期的散修，在凡人中間橫行霸道，但對真正的修士來說不過是個笑話。
問題是，這個時代，筑基期已經(jīng)是了不起的存在了。
“青石城的城主呢？”秦?zé)o極問。
“城主早就跑了！帶著他的家眷從后門溜了！”劉大壯快哭了，“無極，你說我們怎么辦？城里連個像樣的修士都沒有，這不是等死嗎？”
秦?zé)o極沒有說話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城外方向。遠(yuǎn)處天邊，隱隱有煙塵揚(yáng)起，那是大隊(duì)人馬行進(jìn)帶起的塵土。
五百兩銀子。
青石城這種小地方，就是把全城翻過來也湊不出這么多錢。黑虎要的根本不是銀子，他是要立威，要讓周圍的城鎮(zhèn)都怕他。
他必須屠城。
秦?zé)o極閉上眼睛。
第937世，他是一個乞丐，但用一把銹刀和三條計策，幫一個小鎮(zhèn)擋住了山匪。
第421世，他是一個教書先生，但用一張嘴和半本兵法，說降了三千叛軍。
第158世，他是一個普通的士兵，但在尸山血海中活到了最后，因?yàn)橹挥兴老乱恢Ъ龝哪睦锷鋪怼?br>無數(shù)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涌，像潮水一樣拍打著意識的堤岸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我不想管。”
“我已經(jīng)活夠了，這一世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做一個凡人。”
“讓他們**好了。”
“反正他們也只是一群無關(guān)緊要的人。”
“反正——”
他睜開了眼睛。
眼底有一瞬間的清明，也有一瞬間的無奈。
“大壯，”秦?zé)o極嘆了口氣，“去幫我辦一件事。”
劉大壯愣住了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去城門口，把守城的士兵都撤了。然后在城中心的廣場上，給我準(zhǔn)備三百個木桶，裝滿水。再找二十個手腳麻利的人，聽我指揮。”
劉大壯一臉茫然：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
秦?zé)o極沒有回答。
他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屋里，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。打開箱子，里面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——幾塊礦石，幾瓶藥粉，一卷泛黃的獸皮，還有一把生了銹的鐵劍。
他拿起那把鐵劍，隨手抖了抖上面的灰。
劍刃上映出他的臉——平凡、年輕，但眼睛里的光芒，絕不是屬于一個十五歲少年的。
“干什么？”
他輕聲重復(fù)著劉大壯的問題，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那笑容里有苦澀，有自嘲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溫柔。
“重操舊業(yè)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