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訓室的碎紙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一只不肯停歇的蟬。謝昭把報名表放在終端機旁，指尖沾著昨晚洗碗留下的油漬，沒擦。他沒看周圍，也沒等任何人。系統提示“提交成功”的時候，他轉身就走，書包側袋里還裝著三個冷掉的飯團。，手里捏著一張紙，紙邊卷著，像剛從打印機里抽出來的。他沒說話，走過去，一把抓起那張報名表。紙張在指間發出脆響，謝昭的腳步沒停。“你這玩意兒，也配叫報名表？”周予安笑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整個實訓室安靜下來。，只是把紙舉高，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上面的名字——謝昭，學號20210734，競賽類別：算法設計。下面一行小字：指導教師：無。“計算器人也敢報國賽？”周予安問，沒人接話。有人低頭看鍵盤，有人假裝調試代碼，有人把耳機音量調大。，背對著他們，沒回頭。，手腕一抖，紙張被撕成兩半。他沒停，繼續撕，從上到下，從左到右，動作很慢，像在拆一件不值錢的玩具。紙片一片片落下，像雪，落在鍵盤、鼠標、鞋尖、地上。。有人捂嘴。有人小聲說：“***，真敢報啊。”，撿。手指沾了墨，是報名表背面的鋼筆印，藍得發灰。他沒用紙巾，也沒看誰，就那么一寸一寸地撿，把碎紙片疊在一起，壓進校服內袋。袖口有兩道洗褪的線頭，蹭了墨，沒擦。，左手撐著下巴，右手轉著一支鋼筆。筆帽是銀的，磨得發亮。他沒動，沒說話，也沒看謝昭。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翻了兩下，陽光斜切進來，照在他睫毛上，像一層薄霜。，離謝昭三個座位。他盯著屏幕，光標在代碼行里跳，沒動。他刪掉了謝昭共享文件夾里的那個文件夾，名字叫“Final_v1”。刪除鍵按了三次，才確認。他沒回頭，但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五秒，才繼續敲。，周予安把剩下的碎紙片掃進垃圾桶，順手把垃圾桶踢到墻角。他拍了拍手，對旁邊的人說：“下次這種人再報名，直接叫保安。”。沒人敢應。，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。燈管還響著，像沒睡醒的機器。，沒電梯。謝昭上樓時，鞋底沾了紙屑，沒拍。門鎖松，轉了三圈才開。屋里有股泡面味，混著汗味和灰塵。趙拓在床上翻了個身，耳機線拖在地上，像條死蛇。
“又去送外賣？”趙拓問，沒睜眼。
“嗯。”
“平臺又扣你錢？”
“沒。”
“騙人。”趙拓翻過來，瞇眼看他，“你臉白得像剛從冰柜里撈出來的。”
謝昭沒答，把書包扔在床上，從內袋掏出那疊紙片。他沒開燈，借著窗外路燈的光，把紙片攤在桌上。每一片都帶著折痕，墨跡暈開，像被水泡過的舊照片。
他拿出膠水，塑料瓶是便利店買的，標簽掉了，瓶口結了層干殼。他擠了一滴，粘在指尖，輕輕碰上第一片紙。
膠水干得慢。他等。
凌晨一點，他粘到第七片。背面的字露出來了——不是報名表的印刷體，是手寫的，極細，極淡，像用鉛筆描過，又用鋼筆壓過。
坐標：116.3971, 39.9165
下面一行小字：V0.3.1-alpha —— J.M.
謝昭的手停了。
他記得這個坐標。三年前，他偷偷去過一次。那是校內服務器的物理節點，沒人知道。他當時在圖書館打工，半夜去清理機房灰塵，看見沈既明在那臺老主機前站了兩小時，沒動，沒說話，只盯著屏幕。
他沒問。沈既明也沒說。
他以為那是沈既明的私人調試地址。
現在他知道了——那是算法雛形的錨點。
他打開電腦，屏幕亮起，藍光映在臉上。他沒開任何軟件，只點開一個隱藏文件夾，里面只有一個文件：cipher_v0.1.**n。他輸入一串字符，不是密碼，是那組坐標。
文件解開了。
里面是一段代碼，不到三百行，結構異常，邏輯跳躍，像一個人在夢里寫出來的。他沒看懂，但他認得那種寫法——和他三年前在母親病床邊，用鉛筆在藥盒背面畫的那幾行，一模一樣。
***死前，握著他的手說：“昭昭，別信規則。規則是人寫的，人會變。”
他沒哭。他把藥盒燒了。
現在，他盯著屏幕，第一次主動打開了暗網論壇。
登錄名：Calculator
密碼：116.3971
他點進“競賽黑箱”版塊，發帖：2024國賽評分機制，是否包含隱藏權重？
沒人回。
他刷新，再刷新。
三分鐘后，一條匿名回復彈出來：
＞ 你用的，是沈既明的舊殼。
＞ 他三年前退出，是因為他發現了評分系統在吃人。
＞ 你敢接嗎？
他沒回。關了頁面。
窗外，風刮過晾衣繩，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桌上，膠水瓶還開著，一滴沒干，懸在瓶口，像一粒凝固的淚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，鍵盤聲在宿舍里響起來。
趙拓翻了個身，罵了句“***”，又睡了。
謝昭沒開燈，屏幕是唯一光源。他重構了算法的底層結構，把沈既明的坐標映射成權重矩陣，再疊加***當年在藥盒上寫的那幾個公式——不是數學，是概率分布，是“人情”與“資源”的分配模型。
他沒想贏。他想掀桌子。
代碼跑起來，終端輸出一串數字：0.8732。他停了，盯著看。
這是他第一次，把“被剝奪的資格”算成了變量。
他沒睡，也沒動。直到天邊泛灰，才關了機。
他去洗漱，水龍頭銹了，水流斷斷續續。他低頭看手，指甲縫里還有墨跡，洗不掉。
他沒擦干，就回了宿舍。
趙拓已經醒了，叼著煙，靠在門框上，煙灰掉在拖鞋上。
“你昨晚干了啥？”趙拓問，“電腦響了一宿，像在給鬼算命。”
謝昭沒看他，從抽屜里拿出外賣單，撕了，疊好，塞進褲兜。
“你能黑進競賽系統嗎？”他問。
趙拓笑了，笑得像被嗆了一口：“你當我是黑客聯盟**？”
“能，還是不能。”
“不能。”趙拓把煙掐了，煙頭摁在墻上，留下一個焦黑的印，“但你要真想進決賽，先幫我查2021年‘幽靈選手’的IP。”
謝昭沒問是誰。
趙拓盯著他，眼神第一次沒笑：“那孩子，是我妹妹。她死前，發了條消息：‘他們改了分數，但沒改我的代碼。’”
謝昭看著他，五秒。
“好。”
趙拓愣了一下，好像沒料到他會答應。
“你就不問為什么是我？”趙拓問。
“**妹死在系統里。”謝昭說，“我母親，死在規則里。”
趙拓沒說話。他轉身，踢了下門框，門栓松了，晃了兩下。
“你等著。”他說，“我會給你通道。但你要是敢耍我——”
“不會。”
趙拓走了，門沒關。風從走廊吹進來，帶進一粒灰，落在謝昭的鍵盤上。
第二天，謝昭的外賣賬戶被凍結。
系統提示：“檢測到異常行為，賬戶暫停使用，申訴需提供***明及近期訂單流水。”
他沒申訴。他去便利店，買了一包打折飯團，三塊錢。他坐在角落，吃了一個，剩下的塞進書包。
他沒吃第二個。
他去了圖書館，找了一臺舊電腦，登錄校內開源庫。他想看看自己昨天上傳的代碼有沒有被備份。
他沒上傳過。
但有一個版本，叫“Final_v1.7”，上傳時間：昨天凌晨2:14。
作者：匿名
代碼結構，和他昨晚重構的，一模一樣。
他盯著屏幕，手指懸在鼠標上，沒動。
他記得，陳硯昨天**他共享的文件夾。
他記得，陳硯的電腦，是校內唯一能訪問他舊文件的。
他記得，陳硯的ID，是“chenyan0734”。
他點開版本歷史。
上傳者：chenyan0734
修改備注：修復內存泄漏，優化路徑權重。
他點開修改記錄。
七小時前，陳硯修改了三行代碼，刪掉了兩個調試接口，加了一個注釋：
＞ “別讓林棠看見。她認得這個結構。”
謝昭關了電腦。
他沒說話，沒生氣，沒憤怒。
他只是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。
陳硯正從教學樓出來，低著頭，手里攥著一疊紙，像是打印的作業。他沒看謝昭，快步走過，拐進小路。
謝昭跟了上去。
他沒跟太近。隔著二十米，看陳硯進了實驗樓三樓的空教室。
門沒關。
謝昭站在門外，沒進去。
他聽見陳硯在哭。
聲音很小，像被捂住的嗚咽。
“對不起……我真的……不敢……”
“我怕他……**是教育廳的……”
“我留了備份……我偷偷改了……我……”
謝昭沒動。
他轉身，下樓。
陽光照在樓梯口，墻上貼著一張通知：全國算法競賽初賽報名截止：三天后
他低頭，看了看自己沾著墨跡的手。
他沒擦。
他走進實驗室，打開終端，輸入一行指令：
＞ grep -r "LINTANG" /var/log/competition/
三秒后，系統返回一條日志：
＞ [2024-03-15 01:03:22] USER: lin_tang | ACCESS: /**ta/grading/hidden_weights_v2 | ACTION: READ
林棠。
數學系助教。
三年前，她因為舉報評分舞弊，被調離競賽組。
她現在，正在看他的代碼。
謝昭關了終端。
他沒走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等。
五分鐘后，門被推開。
林棠站在門口，穿著灰毛衣，手里拿著粉筆，指節發白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謝昭也沒動。
她走過來，把粉筆放在他桌上。
“你用的，是我被燒掉的草稿。”她說。
謝昭沒抬頭。
她把一張紙條放在他手邊，轉身就走。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：
＞ ***的藥盒，寫的是“概率權重”，不是“公平”。
謝昭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他沒動。
直到林棠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他才低頭，打開電腦。
他輸入一個新指令：
＞ ping 10.10.1.101
回應：timeout
他笑了。
不是笑，是嘴角動了一下。
那臺機器，是沈既明三年前用過的。